顾晏清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他的剑诀适合自己?
林知雪看穿了他的疑惑,慢慢解释起来。
“裴淮的剑,路数和一般人不同。他的剑势快,但下盘很稳。”
“每一剑都是从腰腿发力,再送到剑尖,很少用手臂硬带。”
“这种打法,对身体的协调和力量要求很高。”
她看向顾晏清的眼睛。
“你和他一样,优势都在身体。”
“只是你用剑时,太依赖体修的本能,反而丢了剑本身的节奏。如果能学他的发劲方式,你的剑会顺很多。”
顾晏清听了个大概。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
“让他教你。”
夜色已经落下,巷子里很安静,只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和不知哪家院子里传出的低语。
月光从梨树顶上漏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交叠成模糊的一团。
……
裴淮从外头回来时,肚子还微微发胀。
今晚那家的烧鸡真不错,皮脆肉嫩,他一个人吃了两只半。
掌柜的见他豪爽,还多送了一碗汤。
他心情正好,拐进巷子。一抬头,就看见院中站着两个人。
林知雪和顾晏清。
他愣了一下,笑着走上去。
“二位这是在赏月?”
顾晏清听到动静,转身看他。
“裴兄,我想跟你学剑。”
裴淮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凝住了。
“学剑?那顾兄为什么不直接找林姑娘呢?”
他望着林知雪。
“林姑娘剑法远在我之上,你怎么不直接跟她学?”
林知雪开口了。
“我练的秋水剑诀,走的是水脉,讲究以柔御剑,借势变化。”
“他的路子不适合我这一套。”
林知雪放缓了声音。
“你的剑,更适合他。你愿不愿意教?”
裴淮明显犹豫了一下。
他的剑法是师尊传下来的,原本没想过再传给别人。可林知雪都亲自开口了。
视线自林知雪身上移开,落到顾晏清身上。
“行!既然林姑娘都发话了,我教就是了!”
顾晏清站在一旁,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扭。
他一个金丹修士,居然要跟着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学剑。还是林知雪替他开的口。
小羽飘在旁边,把顾晏清那副样子看得一清二楚,笑得直打跌。
“顾晏清,你也有今天!”
“人家裴淮都好心愿意教你了,你可要好好学,别丢知雪的脸!”
顾晏清没理它。
裴淮抱着胳膊,像模像样地想了片刻。
“不过先说好,我这门剑诀叫九天剑诀。”
“听名字就知道,不好练。你学不学得会,我可不敢保证。”
顾晏清心知自己天赋寻常,比不上林知雪,也比不上眼前这个怪人。
但免费提升自己的机会,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
“你只管教。”他说。
“学不学得会,是我的事。”
裴淮笑道:“那行!明天开始!”
话音刚落,他忍不住打了个短促的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雪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松动。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小羽已经忍不住了:“我的天,我头一次见这么贪吃的修士!”
顾晏清自然也注意到了。
这人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嘴就没停过。不是在吃,就是在找吃的路上。
“裴兄好胃口。”他只能这么说。
裴淮也不尴尬,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人生在世,吃是头等大事嘛。”
……
从那天起,顾晏清便跟着裴淮学剑了。
头几天,他连剑都没摸到。
裴淮先让他记口诀,又教他静坐调息的法子。说九天剑诀的底子不在手上,在气机。气不顺,剑再快也没用。
顾晏清本以为,自己跟着林知雪练了这些天,多少有些底子。真练起来才知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卡在了最基础的地方。
静坐调息还好,可一旦按裴淮说的方式去引动灵力,体内就像有无数细针在乱窜,又酸又胀。
他只能一遍遍试,一遍遍重来。
裴淮坐在旁边,看了半天,一本正经地开口:“顾兄,你悟性……真不算好。”
顾晏清眼皮一跳。
“灵根倒是中规中矩,金土双灵根,还能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顾晏清深吸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天赋平庸。和林知雪、和眼前这人比起来,更是天差地别。
可天赋这回事,他又能怎么办?
“没事。”
裴淮又笑起来,语气还挺认真。
“慢慢练呗。我师尊以前总说,剑不是聪明人才能学的。”
顾晏清“嗯”了声,重新闭上眼。
……
又过了两日。
这两天,裴淮一边教顾晏清练剑,一边也慢慢琢磨清了自己的心思。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林知雪。
她在旁边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不自觉地追着她跑。她不在,又觉得哪儿都空落落的。
师尊以前说过,若真遇到在意的人,就得主动些。
可他不知道林知雪喜欢什么,想来想去,只能先买些自己爱吃的东西试试。
这天林知雪难得没有去练剑,坐在院中翻看一本旧剑谱。
裴淮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层亮晶晶的糖衣,在光下泛着甜丝丝的光。
“林姑娘!”
他小跑过去,把其中一串递过去。
“刚在巷口买的,可新鲜了!你尝尝?”
林知雪抬起眼,看着他。
这些天下来,她早就看明白了。
这人分明对自己有意思。不是剑道上的仰慕,而是更麻烦的那种。
他看她的眼神太直白。明明不会掩藏,还要故作轻松地凑上来,找各种由头示好。
不能再拖了。
“裴淮。”她说。
“啊?”
“我和顾晏清已经是道侣了。”
裴淮的手还举着。
那串糖葫芦停在半空,红得刺眼。
“你以后,别再做这些事了。”
裴淮目光凝滞下来。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一下子没能把这句话装进脑子里。
手指不自觉地松开。
糖葫芦掉在地上,裹着糖衣的山楂滚了两滚,沾满细灰。
林知雪站起身,从他身旁走过。
她余光扫过他的脸,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最终还是走了。
裴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糖衣上全是灰,大概不能吃了。
他蹲在那儿,用袖子一下一下擦着,越擦越脏。
“道侣啊……”
他小声念叨了一句,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