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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清还在尝试。

灵力走到肩井穴时,又卡住了。

像一根线穿到半途被什么绊住,进退不得。

他闭着眼,按裴淮教的法子一遍遍调息,额上沁出薄汗。

院门响了一声。

林知雪走进来,见他还在静坐,便放轻了脚步。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练得怎么样?”

顾晏清睁开眼,苦笑:“还是老样子。卡在肩井这一关,过不去。”

“我去找裴淮再问问。”

他站起身往外走,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羽正飘在半空,神色有些复杂。

它什么都没说。

外头天色很好。

秋阳暖融融的,把巷子照得发亮。墙头的藤花落了不少,碎碎地铺在地上,被风一吹便滚到路边。

顾晏清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拐进了巷口那家铺子。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

顾晏清走了几步,到了客栈另一侧。

裴淮住得不远,就在同条走廊尽头的房间。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门虚掩着,他犹豫了一瞬,推门进去。

“裴兄?”

屋里安静得很。

他往里走了两步,一抬眼,便僵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发散在枕上,衣袍宽大,领口松松地敞着。

那人侧身朝里,看不清脸,但身形纤细,怎么看都不是个男子。

顾晏清脑子“嗡”了一下。

“对不住,走错了。”

他转身就要退出去。

“等等……”

声音从身后传来。

“烧鸡。”

那声音和裴淮平日判若两人。清亮,偏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懒洋洋的随性。

顾晏清停住脚步,慢慢回过头。

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正看着他。

白发全部散着,披在肩后。五官清秀,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只是没了往日的锐气,多了几分柔和。

衣裳还是那件衣裳,发色、瞳孔,全对得上。

可从身形来看,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个女子。

顾晏清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淮见被他认出来了,也懒得再装,把散下的白发往耳后拨了拨。

“我就是裴淮。女的。”

顾晏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裴淮已经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把烧鸡夺了过去。

“给我带的?谢啦。”

她说话随意了许多,没了先前那些“本少侠”的做派,听着倒顺耳不少。

顾晏清这才注意到床尾搭着一截素色缠帛,皱皱巴巴的,显然是刚解下来的。

裴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把那截缠帛抓起来塞进被子里。

“你看什么呢!”

顾晏清这才彻底接受了事实。

他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裴姑娘。”

“嗯?”

“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裴淮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把脸别开。

“与你何干?本姑娘想干嘛就干嘛。”

顾晏清张了张嘴,彻底没话了。

合着之前那个一口一个“本少侠”的裴淮,全是装出来的。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人哪里怪怪的。

裴淮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回头来。

“对了,你和林姑娘既然是道侣,你怎么不早说?”

顾晏清看了她一眼。

“你也没问。”

再说了,这家伙难道看不出来吗?

“……”

裴淮噎住了。

她哼了一声,坐到桌边,拆开油纸,开始吃烧鸡。

吃相和从前一模一样,抓着鸡腿大口咬,油光沾在嘴角也不在意。

顾晏清在一边看着,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方才那个散着白发的清秀少女对上号。

“裴淮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他问。

裴淮嘴里还塞着肉,含含糊糊地答:“我就叫裴怀汐。淮是装的。”

她咽下一口,抬头看他。

“你来干嘛的?学剑?”

顾晏清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便把自己肩井穴卡住的情况说了一遍。

裴怀汐听完,叹了口气。

她放下烧鸡,擦了擦手,走过来。

“坐下。”

顾晏清依言坐好。

裴怀汐伸出一指,落在他肩颈之间。一道柔和的灵力渡入,轻轻拨动着那处卡滞的地方。不多,就那么一下。

同时,一缕神识探入他识海,带着一种清晰而平缓的流动感。

“灵力该这样走。”

顾晏清闭上眼。

那卡了许久的地方,忽然就松了。

灵力顺顺当当地淌过去,像被人轻轻挪开了一块石头。

他睁开眼:“多谢。”

“嗯。”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顾晏清起身,又倒了声谢,便出去了。

门合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裴怀汐坐回桌边,低头吃了几口烧鸡,动作慢慢停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

那串落了灰的糖葫芦还搁在那儿,糖衣已经化了大半,黏糊糊地粘在油纸上。

她看了很久。

没有去动它。

……

顾晏清往住处走回去时心里还有些发飘。

推开门,林知雪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归澜剑,剑身横在膝上,指尖沿着剑刃缓缓抹过。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解决了?”

“嗯。解决了。”

顾晏清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水。

林知雪没急着收剑,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

顾晏清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确实在想事。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说出来。

“你知道裴淮其实是女的吗?”

林知雪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什么?”

小羽本来趴在魂玉边上打盹,闻言“噌”地蹿了出来。

“顾晏清你是不是喝酒了?”

“裴淮怎么可能是女的?你看他那副样子,五大三粗……”

它说到一半自己也卡了一下,因为裴淮确实算不上五大三粗,于是硬生生改了口。

“反正就不像!”

“我没瞎说。”

顾晏清放下杯子。

“她女扮男装。真名叫裴怀汐。”

林知雪握着剑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垂着眼,像在回想什么。片刻后,才轻轻点了下头。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小羽问。

“他从不与人靠得太近。”

“每次坐下,都挑最外侧的位置。”

小羽听她这么一说,忽然也回过味来。

“等等。那她这些天对知雪……”

它飘在半空,嘴越张越大。

“这家伙莫非还是个磨镜!?”

顾晏清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

小羽一脸震惊,转头看向林知雪。

“知雪!怪不得她天天往你跟前凑!又是糖葫芦又是烧鸡的!”

林知雪不好再说什么,只把归澜剑收回鞘中。

顾晏清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再转向不停叫嚷的小羽,心头那缕飘忽感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