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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通继续说道:

“帮里早有规定,小辈之间的恩怨,只要不动根基、不出人命,做长辈的就不得出面插手。他魏雄的老爹是长老又怎样?帮规摆在那儿,谁也不能坏了规矩。再说,上次擂台王晴妹子是因为剑有暗疾才输的,这次若凭真本事赢回来,就是帮主也得点头赞一声。”

孙山和丁二牛听吴大通这么一说,心里也都安定了不少。

他们几个在铁剑帮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没少受气,但要说帮里的整体门风,确实还算清正。

帮主素来不偏不倚,对弟子的管束也严格。

若非如此,他们这几人也不至于在铁剑帮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这话说回来,”丁二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陈大哥给王晴姐炼剑,也不知道用的是啥材料。你们说,这剑要是真成了,王晴姐以后是不是就能使冰系剑诀了?我可好久没见她全力出过手了。”

孙山摸着剑,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何止。等王晴姐有了趁手的冰属性长剑,魏雄那厮要是敢不长眼,怕是要被冻成死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

正笑着,伙房那边传来王晴不轻不重的一句:“笑什么呢?过来端菜。”三人立刻收了声,齐刷刷地站起来,抢着往厨房里挤。

饭菜刚刚端上石桌,碗筷还未曾动。

王晴焖了一锅腊味灵米饭,切了一盘薄得透光的黑猪肉片,又用剩下的青鳞鱼熬了一小锅奶白色的鱼汤。

汤碗刚摆上桌,热气正顺着碗沿往上爬,带着一股鲜甜的水汽,把半个院子都染得暖烘烘的。

几人正要动筷,忽然听见一侧的内院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步子很稳,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一个极熟悉这里的人在朝这边走来。

几个人先是一静,随即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齐齐扭头朝院门方向看去。

丁二牛的脖子伸得最长,像一只被拽着脑袋的鹅。

推门进来的,正是陈小天。

他比几天前明显清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锋利了,眼窝陷下去一点,眼圈底下浮着两抹极淡的青色。

身上的粗布衣袍被炉火烤得有些发硬,两只袖口都沾着灰白色的浮尘。

陈小天站在门口之时,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金铁气味,混着淡淡的火石硫磺味,像是从火堆里刚钻出来似的。

“陈大哥!”

丁二牛第一个叫出声来。

吴大通则直接几步迎了上去,蒲扇般的大手在陈小天肩头一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粗声粗气地说:

“兄弟,你可算是出来了!这一连多少天了,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瞧瞧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跟人干了几场架呢~!”

孙山也跟上来,动作比吴大通斯文些,但眼底那点急切藏也藏不住,一边给陈小天拍袖子上的灰,一边说:

“陈兄弟,饿不饿?饭刚端上,正好一块儿吃。王晴姐蒸了鱼汤,特意给你留了半锅。”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陈小天往石桌边让。

可谁都没有开口问法器的事,只是那几双眼睛里像长了钩子似的。

一会儿往他脸上瞅,一会儿又往他腰间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储物袋上溜,好像多盯几眼,那法器就会自己从袋口蹦出来似的。

而王晴没有围过去。她依旧站在石桌旁,手里还捏着刚摆好的一把竹筷。

灶房里的热意似乎还没从她脸上褪尽,两颊染着一点极淡的红。

可她的一双眼睛,从陈小天推开门的那一瞬起,便已经穿过围上来的三个人,稳稳地落在陈小天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焦灼,可就是那么定定地看着,像是一池被风吹得极轻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早已起了涟漪。

陈小天笑着应付了三人,又接过孙山递来的茶灌了两口,润了润干得发紧的嗓子。

院子里饭香、茶香、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他原本在炼器房里绷了数日的那根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转头朝王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只一瞬。

王晴飞快地垂下眼,把手里的竹筷一根根摆回桌上,摆得极慢,像在借这个动作掩饰些什么。

陈小天从几人的包围里走出来,走到王晴面前。

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手,一挥。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王晴面前。

那剑通体银白,剑身修长而秀气,不像寻常长剑那般宽厚,倒像是一泓被月光凝住的冰刃。

剑长三尺有余,刃窄而薄,剑尖收得极细,像一道凝在空中的霜痕。

剑柄修得极好,线条纤细流畅,缠着淡青色的细丝,护手处雕着一朵极小的霜花纹,那纹路是从剑格上自然生长出来的,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寒霜自己爬上去结成的。

此时长剑并未被灵力催动,可剑身上透出的寒意已经隐隐弥散开来,像是一块千年玄冰被放在了午后的暖风里,连它周围的空气都凉了三分。

在场几人都是一震。

吴大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丁二牛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孙山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生怕呼出的热气会污了那剑上的寒光。

王晴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握住了剑柄。

剑柄入手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顺着掌心直透心脉,不刺骨,不逼人,反而像一捧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冰泉,从指尖一路凉到丹田。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冰属性灵力注入剑身,下一刻,那柄剑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剑刃上的寒光倏然流转起来,像是冰层之下忽然活了的一条暗河。

剑身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冰霜,霜纹沿着剑脊一寸一寸地蔓延,空气中响起极轻极轻的“咔啦”声,那是水汽被冻结的声音。

王晴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抬步走到院中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