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手腕一转,剑光乍起,刷刷几剑。
剑光如练,带起的不是风声,而是一串极细的碎冰,飘在空中,像谁在暮色里撒了一把星子,又瞬间化为乌有。
她再一挥,剑尖斜指地面,一道半弧形的寒气贴着青石板铺开,石板上登时浮起一层白霜,像月华落了一地。
院中温度以可感的速度往下坠,几个大男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丁二牛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搓着胳膊小声叫了句“好冷”。
王晴收剑站定,剑尖朝下,霜气未散。她低头看着这柄剑,又抬起眼,目光从剑柄看到剑尖,再从那道淡淡的霜花看到剑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她看了很久,久到连吴大通都屏住了呼吸。
“好剑。”
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得让人心头一凛。
吴大通和孙山他们对视一眼,那紧绷了数日的忧虑和期待,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掩不住的狂喜。
丁二牛一把拍在孙山后背上,孙山痛得龇牙,却也没空和他计较。
吴大通则仰头大笑了几声,笑得枣树叶子都跟着抖:“好好好!王晴妹子,这剑配你,那是绝了!”
孙山也忍不住搓着手道:“王晴姐,这剑还没催动灵力就已经寒成这样子,等上了擂台,那魏雄怕是还没近身就先冻得握不住剑了!”
丁二牛凑到近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柄剑,嘴里啧啧有声:
“陈大哥,你还说你炼不了五阶法器?这剑比我们仨的加一块儿都强!这也太偏心了。”
王晴没有理会那三人的吵闹。
她转过身,正对着陈小天,目光里翻涌着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王晴才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谢谢你。”
陈小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抬手在后颈上蹭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又把头偏了回来,说:“材料是你的,我不过动了动手。这剑虽还没有到上品的品阶,但也是中品里的极品了。你先试试趁不趁手,若哪里不对,我再给你修一修。”
王晴却没有急着回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寒光流转的长剑,再抬起头时,眉宇间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股子清冷与飒爽,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暖意。
她朝陈小天点了点头,声音清而坚定:“不用再改。它很好。”
吴大通几人这时才如梦初醒,一齐涌上来,把陈小天和王晴拥到石桌旁坐下。
饭香重新热闹起来,连那锅已经半凉的鱼汤都被重新架到火上滚了一滚。
众人有说有笑,推杯换盏,枣树下连月光都似乎比平日更亮了几分。
而接下来的几日,院子里的日子过得散淡而充实。
陈小天不再整天泡在炼器房,每日不是与吴大通几人围坐品茶,就是提着剑在院中空地上切磋交流。
枣树下的青石板被几人的脚步磨得发亮,院角那方小小的演武空地,成了他们这几日待得最久的地方。
吴大通性子刚猛,使的是重剑,抡起来虎虎生风,剑势大开大合,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他每回练剑,脚下青石板都像要被踩出印子来,重剑劈下时带起的风能把枣树叶震得簌簌直落。
丁二牛和孙山一个用剑轻快刁钻,一个出剑花哨凌厉,各有各的门道,每次对练完都要互相嫌弃几句,斗嘴声能飘到巷子外去。
王晴则是几人之中最安静的一个,可她的剑一旦出手,便如朔风过境,寒意凌冽。
她练剑时,院中温度都会凭空降下几度,连墙角的青苔都像要挂上一层薄霜。
而真正让四人惊讶的,是陈小天在修炼与剑道上的见解。
他修的不是铁剑门的路数,也没有正式拜过剑道宗师,可聊起修炼来,却总是一语中的。
有时他们几个正为一式剑招的发力方式争得面红耳赤,陈小天只在一旁听了一会儿,随便点了一句,便叫他们恍然有悟。
“陈兄弟,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有一回,吴大通练完一套重剑,坐在石凳上灌了半壶茶,喘着粗气说道,“我们几个练了十几年剑,好些地方还不如你三言两语说得明白。”
他说着,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干脆加入我们铁剑帮算了,以你的悟性,帮主非得把你当宝贝供着不可。”
丁二牛也猛点头:“就是,就是。陈大哥,你是不是拜过什么高人为师,一直瞒着我们?不然怎么什么都会?炼丹、画符、炼器,现在连剑法都能指点我们,你这也太离谱了。”
陈小天只是笑着摇头,说这剑法万变不离其宗,他不过是站在炼丹和符箓的角度看剑,看得更“细”一些罢了。
这话虽谦虚,可四人心里都明白,这哪里是“细”一些,分明是对方对灵力流转的感知已经到了极精细的地步,才能把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掰开了讲给他们听。
同样是挥一剑,他们只知用多少力、走什么弧线,陈小天却能说出灵力从丹田到剑尖这一路上经过了哪几处关窍、哪一处阻滞了、哪一处浪费了。
这等眼力,别说是他们,就是铁剑门里那些筑基后期的教习,也未必有几个人能及得上。
几人之中,王晴的领悟最为惊人。
她本身悟性就高,天赋又属冰属性,剑路清冷凌厉,只是在铁剑门里鲜少有人能和她印证。
此番与陈小天对坐论剑,往往对方只点一句,她便能举一反三,甚至在第二日练剑时将其融入剑势之中。
有一回陈小天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剑意如霜,不在寒而在凝”,王晴便握着剑在院中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她再出剑时,剑尖凝出的霜气竟比从前厚了近一倍,剑气所过之处,石桌上那只空茶盏的外壁都结出了一圈细密的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