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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账本很厚,纸页泛黄,边角已经起了毛。

上官婉儿先翻到第一页,从上往下慢慢看。

徐老的字很工整,每一笔每一画都写得清清楚楚,进货多少,卖出多少,每月的流水、损耗、人工,全都记得明明白白。

她耐着性子往下看,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这间铺子,在上官家的产业里已算经营得好的。

每月流水不差,矿石、法器、精血都卖得动,南来北往的客商也络绎不绝。

可刨去进货、人工、门面、阵法维护这些杂七杂八的开销,账面上的净利,实在算不上丰厚。

一个月到头,挣的灵玉折算下来,也就一两千块下品灵石。

上官婉儿轻轻翻过一页,又看到上月那笔被红笔圈出来的“阵材损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一两千块下品灵玉,放在寻常散修眼里,已是一笔非常不小的数目了。

可对她来说,还不够搭一次传送阵的边。

她前阵子为了研究那个“定向传送阵”,花出去的灵玉,都已经抵得上这铺子数年的利润。

还差点让整个上官家都跟着她肉疼。

上官婉儿翻到最后一页,把账本轻轻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硬挺的封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深的无奈。

上官家不止她一个后辈,家族里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一个人,就能顶掉这半条街的好几间铺子。

以前她花起来没什么实感,如今亲眼看过了这些数字,才知道自己那句“不够了再拿”,背后压着多少人的辛苦。

徐老一直在旁边观察她的神色,见她闷声不语,便也不多嘴,只悄悄往她杯子里续了点热茶。

茶气袅袅,窗外的市声不歇,上官婉儿望着那本厚厚的账册,头一回觉得,自己那个传送阵,的确是烧得有些过分了。

她想了想,打开账本准备再看一遍,反正来都来了,多了解一下家族里的营收也是好事。

不过,当上官婉儿翻到最后那一页,目光落在今日新记的那笔交易上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行字写得端端正正,墨色尚新:“收新客四阶中品法器十件,付下品灵玉两千二百块。”

她盯着这笔账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十件”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才抬起头来,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徐老,这青阳城里的炼器师不少,四阶中品法器更是满大街都是。你今日却一次性收了十件,,,这要卖到什么时候去?”

上官婉儿说这话时,语气仍是淡淡的,像在闲聊,可徐老在她手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哪会听不出自家小姐话里藏着的那点意思。

四阶中品法器在青阳城确实不稀罕,可一次收十件,若没有十足把握,任谁也不敢这么干。

小姐这是在考量他。

徐老面上仍是一副温吞吞的笑意,眼角的褶子堆得深深的。

他往上官婉儿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几分,却透出一股难得的热切:

“小姐有所不知。这十件法器,和市面上那些大路货,不是一回事。”

“哦?”上官婉儿秀眉微挑,这回是真来了几分兴致。

她把账本往旁边一推,身子也微微前倾了些,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徐老会意,也不多话,转身走到柜台后,从最上头那层货架上取下一柄长剑,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将剑身正反两面都细细擦了一遍,这才双手捧着,送到上官婉儿面前。

那是一柄水属性的四阶中品长剑。

剑身修长,宽窄得宜,通体如一泓深秋的静水,静静地躺在乌木剑鞘里,尚未出鞘,便已让人觉得有几分凉意。

上官婉儿伸手接过,先没急着拔剑,而是将剑横在膝上,用指尖从剑首一路抚到剑尖。

她的手指生得纤细白皙,动作也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极脆弱的瓷器。

然后,她才握住剑柄,将剑缓缓抽出。

剑身出鞘的一瞬,极轻极轻的一声低吟从刃口溢出,像远山深处一道被风吹响的细泉。

上官婉儿并不使力,只将一缕水属性灵力渡入剑中。

灵力入剑,剑身上的霜纹如水波般层层漾开,一层极淡的水光从剑脊两侧泛起,像朝露凝在荷叶上,将滴未滴。

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光在堂中划过一道清亮亮的弧,满屋子的金铁气都被这一剑涤荡得干净了不少。

她脸上的神色,也就在这一刻起,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上官婉儿出身上官家,自小便用惯了好东西。

她刚筑基没多久,家中长辈便为她寻来一柄四阶上品法剑,此后数年,剑不离身。

以她的眼光,别说四阶中品,便是稍次些的上品法器,也未必能让她多看一眼。

可此刻握在手中的这柄剑,却让她觉出了一种久违的“顺手”。

单论威力,此剑确实还不及上品法器。

可它消耗的灵力,却比寻常中品法器还要低上那么一线。

别小看这一线,可真正对敌之时,灵力多一分少一分,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分界。

对于那些灵力本就不算浑厚的修士而言,这样一柄剑,反而比许多上品法器更实在、更趁手。

法器并非是威力越大越好,合不合用,才最要紧。

可真正让她在意的,还不是这些。

上官婉儿的天才之名,固然有大半落在阵法一道上,但她自身的实战之力也绝不可小觑。

同阶之内,她鲜有敌手,靠的除了家传术法,便是这份远超常人的神识。

她的神识能入微,能看见旁人看不出的东西。

此时她将神识沉入剑身,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从剑尖到剑格,从剑脊到剑刃,最后竟穿透表层,直抵金属纹理深处。

这一看,她心中更惊。

一柄法器的品阶,催动灵力时便可知晓。

可它的耐久、它的根基、它将来数十年能用成什么光景,却全在用料与做工的细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