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这柄剑,表面打磨已是极好,刃口平滑如镜,剑身弧度不差分毫。
而内里的金属纹理更是均匀得令人咋舌,,,每一丝纹路都顺着一个方向生长,像一片被风吹了千百年的细密松林,没有分叉,没有断层,更没有半道暗裂。
整柄剑的材质,就像是用一整块铁反复锻打了几百上千遍之后,把最好的那一部分完整地留了下来。
若非她的神识足够强横,能沉入其中细细查看,绝难发现这些藏在金属深处的门道。
这份功力,已经不单单是“熟练”二字能解释的了。
上官婉儿就这样握着剑,半晌没说话,她的心中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样的四阶中品法器,哪怕拿到青阳城最大的拍卖行去,也足够让那几位眼高于顶的老鉴定师围在一块儿讨论上好一阵。
此时,上官婉儿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把这柄剑轻轻放回桌上,朝徐老看了一眼。
徐老会意,忙将其余九件法器一一取出,在桌上一字排开。
长刀、阔刀、短剑、重剑、斧、锤,再加上两面沉甸甸的玄铁盾牌,乌压压地占了大半张桌子。
上官婉儿没有再多问,只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她看得极慢,也极仔细。
每件法器她都会先注入一丝灵力,再以神识沉入内部查看,像在给它们做一场安静而彻底的检验。
徐老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自家小姐。
许久之后,上官婉儿才重新落座。
她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茶,浅浅饮了一口,压了压心中起伏。那茶早已失了香气,她却浑然未觉。
片刻后,她抬起头,望向徐老,语气已与来时截然不同:“徐老,你可知此人是谁?能不能让他来见我?”
徐老一怔。他伺候上官家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对哪个炼器师这般上心。
他连忙躬身,老实地回话:“小姐,此人是个生面孔,老夫也是头一回见。不过,,,”
“不过什么?”上官婉儿几乎是立刻追问道。
徐老不敢卖关子,续道:“此人离开之前,老夫曾邀他以后常来,他口头上已经应了。依老夫看,此人性子沉稳,不似那些夸夸其谈之辈,既然应了,应当会再来。”
上官婉儿微微颔首,目光还停在那十件法器上,像在思量什么。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不容置疑:
“行,我知道了。徐老,等此人再来,你不必多问,先稳住他,然后通知我。另外,务必对他客气些,别摆你平日里对散修的那副架子。明白吗?”
徐老虽不明其中缘由,却听得出自家小姐话里的分量。
他正色点头:“小姐放心,老夫知道应该怎么做。”
上官婉儿不再多言,起身理了理衣裙,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排法器,目光在其中一柄长剑上多停了一瞬,方才掀开珠帘,走入外头渐浓的暮色里。
徐老望着那抹远去的浅青色背影,又看看柜台上那笔刚记下的交易,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小姐看重的东西,可不多。这十件法器,怕是来头不小。
等那小子再来之时,他可要好好招待了。
上官婉儿出了商铺,并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
暮色已经漫上来,青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沿着渐次喧闹起来的长街往回走。
她走的是上官府邸的侧门。
门不大,隐在一条长巷的尽头,两扇黑漆木门常年紧闭,只开角门。
守门的家仆远远看见是她,忙不迭地让开身子,连灯都多挑亮了一盏。
上官婉儿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穿过几重游廊,绕过几处灯影绰绰的庭院,一直走到府邸深处最不起眼的东北角。
这一带已经偏离了上官家正院的气派,游廊到了这里便断了,只剩一条青砖小径,贴着墙根蜿蜒向前。
小径两侧种满了老竹,竹影在晚风里沙沙地晃,把本就稀薄的暮光割得零碎。
再往前,便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屋子,门窄墙高,灰扑扑的,与上官家别处的气派截然不同。
若非门楣上还刻着几道极细的护宅阵纹,任谁都想不到,这便是上官家嫡女常年闭关的地方。
她推开院门进去,又反手将门合死。
院中极静,四面高墙把外头的风声、人声、竹声都滤得干干净净,只剩头顶几片夜云缓缓移着。
这里是她的地方,除了每日按时来送饭的丫鬟,旁人一概不得擅入。
院心铺着一片耐火的青岗石板,此刻,那片石板的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座约有丈许方圆的阵法基盘。
那基盘是由数十块形状各异的特殊模块构件拼合而成,每一块都刻着繁复的阵纹,边缘嵌有细密的灵纹接口。
月光从树隙间漏下来,落在那些构件上,泛出冷冷的光。
只是如今,基盘上已有大半模块构件裂开了细纹,纹路像蜘蛛网似的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有几块甚至崩掉了边角,露出里面已经焦黑的金属断面。
整座基盘像一具烧坏了的精巧机关,无声地躺在那里,显得格外狼狈。
这基盘是上官婉儿花了极大的代价,才请动城里一位颇有名气的炼器大师打造出来的。
每一块阵基构件都价值不菲,她为了凑齐这一套,几乎把一整年的月例灵玉都填了进去。
结果倒好,只是试用了一次,就已经损坏了大半。
看着那满地残片,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像是不甘,又像是委屈。
她本想着回来之后,再仔细检查一番基盘的损毁情况,为下一次改进做些准备。
可当她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裂痕时,耳边又响起父亲上官云皓那张沉下来的脸,和他冷硬的话语。
“传送阵的事,到此为止。你以后要研究别的阵法,家里不拦你,但传送阵,不许再碰。”
上官婉儿知道,她父亲这次是真的动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