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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家门口,徐泰没掏钥匙,抬手按了门铃。

里头很快传来夏红玉的声音:“来了来了,别按了——”

门一拉开,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抬头看见是徐泰,眼睛腾地一下就红了。

“泰泰!”

“妈。”

“你这孩子,”她空出一只手,在他胳膊上、肩膀上一通比划,“怎么才到?电话里不是说下午的飞机吗?瘦了,黑了……你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顿顿都吃了。”徐泰哭笑不得,“妈,我这叫结实了,不是瘦了,您摸摸,全是劲儿。”

“老夏,外头谁啊?”徐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跟着他也走到了门口。看见是徐泰,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眼角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回来了?”

“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徐庆低头看了看他空空的两只手,也没什么行李可接,只一劲儿点头,往边上让,“快进屋,外头闷。”

徐泰换了鞋进门。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正中一个白瓷大盆,满满一盆油亮通红的红烧肉,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听见没,”夏红玉解了围裙,一脸得意,“你电话里说想吃这口,妈今天天不亮就去市场挑的五花,三层瘦两层肥,给你烧了一大盆,管够。”

“还是我妈最疼我。”

“少贫嘴,洗手去。”

徐泰洗了手坐下,夏红玉的筷子就没停过,一块接一块往他碗里堆,转眼堆成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妈,我自己来。”

“你多吃点,”她撑着下巴看他吃,比自己吃了还香,“京城天南地北的菜,哪有家里的顺口。”

那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还是那个味儿。

徐庆给他斟了杯茶,随口问:“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十天上下,”徐泰扒了口饭,“这边事了还得回去,紧接着有个大会,走不开。”

“忙。”

徐庆就说了一个字,也不追问。他早看出来儿子现在干的不是普通生意,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往家里说,便从来不问。

倒是夏红玉,一听“又要走”,眉头先皱起来:“怎么又走?你这一年到头,在家踏踏实实待过几天?”

“妈,工作性质就这样。”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她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看着徐泰,“泰泰,妈趁你在家,问你个正事。”

徐泰心里咯噔一下。

“你今年也二十四了,”夏红玉盯着他,“个人的事儿,到底怎么打算的?”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妈,我这不是忙……”

“别拿忙字糊弄我。”她不依不饶,“我问你,以前那个高……高什么来着,老高家的姑娘,你俩不是处得挺好吗?还有早先那个陈琳,安安静静的,妈看着也喜欢。你到底——”

“咳咳咳——”

徐泰一口饭差点没呛进气管,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妈,您这情报工作,做得比我们军情处还专业啊。”

“我用得着做情报?”夏红玉一瞪眼,“你那点事儿,你妈我门儿清。我就问你,到底看上哪个了?你看隔壁老周家,儿子跟你一般大,人家二胎都会打酱油了!”

徐庆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妈这话,在肚子里憋了小半年了。”

“妈,这样,”徐泰把筷子一放,举起双手投降,“等缘分到了,我保证第一个把人领回来给您过目,行不行?现在真不急,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你呀。”夏红玉伸指头点了他脑门一下,到底没再往下逼,又默默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反正你自己上点心,别老让妈替你操心。”

“哎,记住了。”

吃完饭,夏红玉去厨房切了盘水果端出来。徐泰陪徐庆在客厅坐着,电视里放着新闻,声音开得不大。

“爸,家里头、厂子里头,最近都还顺吧?”

“顺。”徐庆点头,“厂子有你安排的那帮年轻人盯着,红火着呢。你妈身体也好,就是一天到晚念叨你。”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徐泰一眼,“你在外面……自己当心。”

徐泰应了:“我知道,爸。”

“明儿我去厂里转转,”徐泰说,“再看看野狼宗那帮兄弟,有些日子没检查他们功课了。”

野狼宗这名字,他没敢跟夏红玉细说,只跟徐庆透过点底——一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年轻人,明面上在厂里上班、看场子。徐庆是明白人,点了点头,一个字没多问。

夜渐渐深了,徐泰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床单被罩显然是新换的,晒过太阳,透着一股干净的、暖烘烘的味道。这些,夏红玉早早就替他备好了。

他往床上一躺,摸出手机,给高兰发了条消息:【到家了,一切都好,你安心闭关,别分心。】

高兰在闭关,回不了。

徐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点开通讯录,那个许久没联络、备注着“陈琳”的号码,安安静静躺在里头。

他到底没把电话拨出去,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

明儿还得去厂里。

徐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窗外虫鸣一阵接一阵,风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