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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侧影在一个药摊前停了下来。

徐泰隔着来往的人群,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女子蹲在摊前,手里拎着个布药包,正低头挑拣着簸箕里的药材,侧脸被日头照着,鬓角一缕碎发垂下来。她比记忆里清减了些,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色衣裙,再没有从前那种小姑娘的鲜亮,却多了几分安静。

徐泰站在她身后三步远,喉咙动了动。

“陈琳。”

那道身影猛地一僵。

她手里捏着的一片药材掉回了簸箕里,缓缓回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陈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见了最不该见的人。

“……徐泰?”

“是我。”

陈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药包攥得紧紧的。她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却发紧:“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回来看看。”徐泰看着她,“你呢?你这大半年……”

“我挺好的。”不等他说完,陈琳就截住了话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客气得像在对一个陌生人,“我还有事,得回去了,药还等着煎。”

她说着就要走。

“陈琳。”徐泰叫住她,“你躲什么?”

陈琳脚步一顿,没回头:“我没躲。我只是……过得挺好,不想被打扰。”

徐泰还想说什么,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街角的药市上,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着一个摆摊卖草药的老汉,为首那个一脚踢翻了老汉的小板凳,伸手就去掀摊上的布。

“老东西,这个月的摊费,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老汉急得直作揖:“宽限两天,就两天,这两天生意实在……”

“宽限?”那汉子冷笑,“我看你是皮子紧了。”

他抬手就要去推老汉。旁边的陈琳见状,眉头一皱,竟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她挡在老汉身前,“光天化日的,凭什么动手?”

那汉子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眼,嘿嘿笑了:“哟,哪儿冒出来个小美人,多管闲事?他欠的钱,你替他给?”

“这是集市,摆摊交的是市场的管理费,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收了?”陈琳声音不大,却没退,“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那汉子脸色一沉,伸手就朝陈琳手腕抓去,“我看你是敬酒不吃——”

他的手还没碰到陈琳,就被一只手稳稳扣住了。

徐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跟前。他没怎么用力,那汉子却觉得手腕跟被铁钳夹住一样,骨头都要碎了,疼得脸瞬间扭成一团,“哎哟哎哟”直叫唤。

“集市上人多。”徐泰声音平平,“动手动脚的,不好看。”

他手一松,顺势轻轻一推。那汉子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惊又怕。跟他来的几个混混刚要上前,被他一瞪眼喝住——他混迹市井,最会看眼色,眼前这年轻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那一手力气和眼神,绝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走、走着瞧!”

他撂下句场面话,带着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四周响起一阵压低的叫好声。那老汉连声道谢,陈琳却站在原地,看着徐泰。

“你还是这样。”她低声说。

徐泰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布药包上。药包角上用墨笔写着两个字,被揉得有些模糊,他却看清了——安和堂。

“你在安和堂?”他问。

陈琳抿了抿唇,知道瞒不过,轻轻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

“不用——”

“这儿人杂。”徐泰已经弯腰,把被踢翻的板凳扶起来,又帮那老汉把散落的草药收拢,回头看她,“正好,我本来也要去安和堂,找个人。”

陈琳怔住了:“你找安和堂做什么?”

徐泰却没急着答,只道:“走吧,到了再说。”

陈琳看了他片刻,终究没再拒绝,转身在前头领路。

两人穿过大半个药市,在巷子最深处停了下来。一间不大的老药堂夹在两排铺子中间,门脸陈旧,黑底招牌上刻着“安和堂”三个字,漆都斑驳了。

陈琳刚走到门口,堂里就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清瘦的老者,约莫六七十岁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须发花白,背脊却挺得笔直。他手里端着个簸箕,本是要出来晒药,目光一扫,落在了徐泰身上。

只一眼,老者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像老猎人忽然嗅到了什么,上下将徐泰打量了一遍,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陈琳。”老者开口,声音不高,“这位是?”

陈琳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介绍。

徐泰却已经上前一步,拱手,不卑不亢。

“晚辈徐泰。”他看着老者,“冒昧登门,是想向苏老先生,讨教一点炼药上的门道。”

老者——安和堂的掌柜苏衡,眼神又深了几分。

他没看徐泰拱起的手,只盯着他,缓缓开口:“一个武道上的人,”他顿了顿,“还是道门元神不弱的,找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讨教练药?”

陈琳在一旁听得一愣。

她头一回知道,这个收留了自己大半年、平时只知配药看病的苏老伯,竟一眼就看穿了徐泰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