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时辰,灰狼就带着七八名野狼宗弟子赶到了安和堂。
徐泰也不多话,当即便把人分作几路:一路去调老城区各个路口的监控,一路沿着老街挨家挨户走访今早出摊的商户,还有两路直奔汽车站和出城的几个卡口。
“记住,”他叮嘱,“只问、只看,别惊动旁人,也别报官。有消息,第一时间回报。”
“明白!”
众人领命,四散而去。
药堂里只剩下徐泰、灰狼和苏衡三人。
徐泰闭了闭眼,再度放开元神,神识贴着地面、贴着墙根,在陈琳住的小屋里细细游走。这一探,他在桌脚那张贴纸的位置,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间药堂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黏腻,像是什么东西在屋里停留过、又匆匆离去。
“刀爷。”他在心里唤了一声,“你出来闻闻。”
黑色短刃在他识海里微微一动。
刀爷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声音绷得很紧。
“闻到了。”它低声道,“是邪祟味儿,还沾着死气——很重的死气。在这屋里停过的人,手上沾过血,不止一条人命。”
徐泰眼神一厉。
“不是寻常的绑匪。”刀爷继续道,“寻常绑匪求财,身上没这股阴冷到骨子里的味儿。这号人,是专门干脏活、灭口活的老手。而且……”
它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分辨。
“而且不止一个。这屋里,至少有两股不一样的死气,一前一后。有人在这儿布了局,不是临时起意。”
一个专门灭口的老手,还不止一个,掐着他离云都的时辰,把陈琳引走。
徐泰没说话,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思索着,外头一名去走访的弟子匆匆跑了回来。
“宗主!”那弟子喘着气,“问着了!今早天刚亮,巷口卖豆浆的老伯看见,陈琳姑娘一个人出了巷子,往东边去了。他跟她打招呼,她没怎么应声,看着……像是有心事,走得很急。”
“东边。”徐泰立刻追问,“往东,是什么方向?”
苏衡在一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东边出城,是往城郊的公路。”老者缓缓道,眉头拧成一团,“难怪……难怪她前天问我那句话。”
徐泰转头看他:“什么话?”
苏衡沉默了一瞬,才长叹一声。
“前天夜里,她私下问我,”老者一字一句地复述,“她说,“苏老伯,要是……要是有人知道我爹娘的下落,知道这镯子的来历,约我去见一面,我该不该去?””
屋里骤然一静。
徐泰捏着眉心,半天没出声。
“我当时怎么跟她说的?”苏衡闭了闭眼,满是自责,“我跟她说,江湖险恶,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圈套,让她千万别去,要去也得等你回来、让你陪着。她嘴上应了,说她晓得……”
她晓得。
可她还是一个人去了。
徐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言语。他太明白陈琳了——一个连自己来历都不知道的人,“亲生父母”四个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对方根本不用威逼,只需拿这四个字做饵,她就明知是坑,也会忍不住跳进去。
而对方约她的地方,还特意叮嘱了不许告诉他这个“姓徐的”。
是算准了她的心思,也算准了他。
“监控那边有消息了!”又一名弟子飞奔进来,“宗主,出城卡口的监控拍到了,今早六点多,陈琳姑娘上了一辆停在路口的黑色小车,往东郊方向去了。那车……那车牌是套牌,查不到户主。”
“东郊。”
徐泰不再耽搁,转身就往外走,丢下一句:“灰狼,你带人沿着东郊公路,一段段搜,重点查路边停着的车、偏僻的岔口。苏老,您在堂里等着,有她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知。”
“宗主,那车上有古怪!”灰狼一把抓起外套追上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两人冲出巷子,跳上车,发动机轰鸣着往东郊疾驰。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东郊公路两旁是连片的荒地和稀疏的树木,越往前,人烟越少。
徐泰坐在副驾上,道门元神毫无保留地铺展开去,将前方公路两侧尽数罩住。
他在拼命搜寻那一缕属于玉镯的、温润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额角渗出了汗,心也越揪越紧。
忽然,刀爷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响,又急又厉。
“前面!”它几乎是吼出来的,“好重的死气——还有那镯子的味儿!快!再快!”
徐泰猛地抬头。
前方公路的尽头,一处僻静的岔路口,隐约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而几乎就在他望过去的同一刻,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疯狂嘶吼的巨响,由远及近,正朝着那个方向,狠狠撞去——
“陈琳!”
徐泰想也不想,一把推开车门,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他拼尽了全部修为,却只觉得那短短一段距离,怎么跑都跑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