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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张羽倾扶着门框,慢慢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脸色还是白,脚步有些虚,可那双眼睛已经沉静下来,比方才在荒地里强撑的模样好了些。徐泰起身想去扶,她摆了摆手,自己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

“我看看。”

她并起两指,在陈琳眉心轻轻一点,闭上眼。片刻,收回手,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稳住了。”

陈琳躺在床上,看看张羽倾,又看看徐泰,眼里头有点藏不住的慌。她不傻,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两个人的神色,她多少能猜到些。

“张处长,” 她声音发紧,“我…… 我是不是已经……”

“死过一次。” 张羽倾没瞒她,说得很平静,“渣土车撞过来的时候,你就断气了。是我把你拉回来的。”

陈琳的脸白了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单。

“那我……” 她咽了口唾沫,问得很艰难,“还是我吗?”

这话问出来,屋里静了一瞬。

徐泰也看向张羽倾。这正是他从陈琳睁眼起,就堵在心里的疑问 —— 那双变了的眼睛,那股陌生的灵性,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羽倾没急着答,反问了一句:“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陈琳。”

“记得你养母吗?记得安和堂,记得他吗?”

陈琳一个个看过来,点头:“都记得。我娘捡我的时候,身上就戴着这个镯子;苏老伯收留我,在药堂抓药;还有……” 她看向徐泰,声音低了点,“他。”

“那就还是你。” 张羽倾道,“我那缕元神进了你的识海,不是来抢你身子的。它寄在你里头,平日里就睡着,像个守夜的,不替你活,也不替你想事。只有当你又遇上要命的关口,它才会动一下,护你一把。”

陈琳怔怔听着,半信半疑:“…… 守夜的?”

“你闭上眼,往自己最里头感觉感觉。” 张羽倾看着她,“是不是有一团温温的东西,安安静静待着,没碰你,也没吓你?”

陈琳依言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松开了。

“…… 有。” 她轻声说,“暖的。我还以为,是这镯子。”

“那就是我那缕元神。” 张羽倾道,“它不害你。”

徐泰在旁边听着,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半分,可疑问没全消:“为什么是她?元神这东西,也能往别人身子里塞?”

“旁人不行。” 张羽倾看了陈琳一眼,话里留了半句,“她不一样。她这副身子,天生就能装下东西,换个人,我那缕元神进不去,硬塞,只会把人撑坏。”

她没提 “无垢道胎” 四个字。徐泰却记起荒地里她那句 “万年难遇的道胎”“一把钥匙”,心里跟明镜似的,只当着陈琳没追问。

“那她往后……” 徐泰问。

“算是有了修行的底子。” 张羽倾道,“我那缕元神护着她的识海,她神识会比常人强,也能感应到一些旁人感应不到的东西,半只脚算是踏进这扇门了。但路得她自己走,元神不会替她动手,也不会让她一步登天。想学,得从头练起。”

陈琳听得愣愣的,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腕间的玉镯,像头一回认识自己这副身子。

“可我有句话,得跟你们俩都说清楚。” 张羽倾声音沉了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出了这道门,谁也不许提。陈琳 —— 在旁人眼里,你已经死在东郊那场车祸里了。”

陈琳一怔。

“要你命的人,权柄大得很,也以为你死了。” 张羽倾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死而复生、身上还藏着我的元神,一旦漏出去,他会不惜一切再动手。到那时候,我未必护得住你,连我自己都得搭进去。所以你得‘死’一阵,跟在我身边,藏起来,慢慢养、慢慢学。”

屋里又静了。

陈琳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白一阵恍惚。一个凡人家姑娘,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又被告知身子里住进了另一个人、往后还得换个活法,这一桩桩砸下来,搁谁身上都得懵。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哭也没闹,只是抬起头,先看了看徐泰,又看向张羽倾。

“我懂。” 她轻声说,“这条命,本就是你们捡回来的。怎么安排,我听你们的。”

徐泰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命、却还硬撑着懂事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

“别怕。” 他说,“有我在。”

张羽倾撑着膝盖站起身,又被徐泰伸手扶了一把。她这具元神受创的身子,确实得静养些日子。

走到门口,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陈琳一眼。

“你说你做了个梦,白茫茫的,有火光,有人在喊。” 她缓缓道,“等你身子好些,把这梦里看见的、听见的,一桩桩都讲给我听。”

陈琳愣了愣,点头。

张羽倾没再多说,扶着徐泰的手,慢慢出了静室。

门外天光正好,厂院里传来弟子们练拳的呼喝声,一声接一声,跟那场雨夜的凶险,隔着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