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轮打到午间,歇一个时辰。
徐泰这一组赢得干净,没费什么手脚,三拳两脚把对手送下了台。他刚回到选手区,拧开一瓶水,龙军就过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手里也拎着瓶水。
“你小子,” 龙军看着他,笑,“下手还是那么黑。”
“点到为止,算客气了。” 徐泰瞥他,“你那边不也一样,我瞅着你那对手,到现在腿还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场中喧嚣,他俩坐在一处,有那么一会儿,像又回到了潜龙学校一班那会儿。
“说起来,” 龙军拧着瓶盖,慢悠悠开口,“刚来那阵,咱们一个班,蒋太阳天天喊着要赶超你,朱程祥闷头练功,张心瑶一练拳就哭鼻子…… 这才多久,各奔东西了。”
“你还好意思说。” 徐泰接话,语气随意,“当年结业,你成绩达标了,多少人想留都留不下,你倒好,自己拍屁股走了,死活不进军情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图什么?”
他侧头看龙军,像是随口一问,眼神却留意着对方脸上每一丝变化。
龙军笑了笑,坦然得很。
“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他道,“不爱受人管,也管不了人。再说,我爸就我一个儿子,那么大一家子,他早晚要丢给我。进了军情处,身不由己,家里怎么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神色坦荡,看不出半点遮掩。
徐泰 “哦” 了一声,没追,换了个话头。
“也是。龙家家大业大,离不了你。” 他喝了口水,状似无意,“对了,最近不太平,沿海、京城都不省心。你们做买卖的,走南闯北,当心点。”
“怎么讲?”
“还能怎么讲,案子上的事。” 徐泰淡淡道,“有些东西,比明面上的刀枪凶险。”
龙军点点头,居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话在理。我也听我爸念叨过,世道要乱。所以这次大会,他才特地跟过来,一半看我比武,一半也是…… 会会老朋友,摸摸风向。”
他说得自然,反倒把徐泰那点试探轻轻拨开了。
徐泰又试了一处,声音放低:“龙叔的修为,我以前眼拙,没看出来。今天才算开了眼。”
龙军拿着水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他那点本事,年轻时瞎练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摆摆手,不往深里说,“哪比得上你,名师指路,一日千里。”
一句话,又轻轻巧巧绕了过去。
三言两语,徐泰什么都没探着。
他心里清楚,要么是自己多心,龙军本就清白;要么,这个人藏得比他想的还深,深到他这双眼睛都看不穿。
可他也不是全无察觉。
方才说起一班、说起兄弟的时候,龙军眼里那点热络,是真的;此刻提醒他 “后头几场有几个硬茬,你别大意” 时,那语气里的关切,也不像装的。
“喂。” 刀爷在识海里冷不丁开口,“这姓龙的小子,气息沉得很,我看不透他。”
“嗯?”
“可他坐你旁边这么久,对你,没半点杀气。” 刀爷顿了顿,“戒备是有,恶意…… 真没有。”
徐泰心里那点滋味更复杂了。
歇场的号角很快又响,下午的轮次要开始了。两人起身,龙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很实。
“徐泰。” 他看着他,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不管往后怎么样,咱兄弟,是咱兄弟。”
徐泰怔了一下。
他看着龙军那张沉稳的脸,想从里头看出点别的,终究什么都没看出来。末了,他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
龙军也笑,转身往自己的擂台走,背影很快融进人群。
徐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瓶水,没喝,转身往自己的擂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