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赛打到后段,龙军这一场,被排在下午。
他的对手不弱,是青虎门这一代的头马,姓唐,名奉山,一身修为早到了元婴巅峰,拳脚刚猛,赛前放话,最想会一会潜龙出来的龙军。台下议论,都说这是今日最硬的一场,龙军就算赢,也得脱层皮。
徐泰没去热身,特意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抱着胳膊,眼睛一眨不眨。
裁判挥手,开打。
唐奉山抢攻,一招重过一招,拳风扫得擂台边角的旗子猎猎作响。龙军却不温不火,脚下踩着步子,见招拆招,看着竟有几分被动,有两次险些被拳风扫中,台下替他捏了把汗。
徐泰看着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
他看出来了。
那几次 “险”,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差之毫厘,却总能在最要命的关头让开。龙军脚下不乱,手上不慌,看似被压着打,实则唐奉山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落在他算好的位置,被他牵着走。
这哪里是被动,是猫逗耗子。
打到中段,唐奉山一套连环拳使老,气劲一吐一收之间,露出个极细微的空当 —— 那空当稍纵即逝,寻常人根本抓不住,甚至都算不上破绽。
龙军偏偏在这一瞬动了。
他不闪不避,欺身而入,并起两指,简简单单一点,正戳在唐奉山气劲断开的那一隙。就这一下,唐奉山浑身护体气劲像被针扎破的鼓,骤然一泄。龙军掌根顺势一送,唐奉山收不住脚,噔噔噔倒退三步,一脚踩在了擂台边界外头。
全场一静,随即掌声雷动。
“好!” “苦战,真是苦战!” “龙军好韧性,硬是磨下来了……”
台下一片赞叹,都当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险胜。
徐泰坐在原地,没鼓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龙军明明能更早、更干脆地了结,却偏要磨成这副模样;他露出来的本事,恰好够赢,又恰好不扎眼。一场本该技惊四座的比赛,被他打成了 “侥幸” 二字。
一个年轻人,眼看夺魁就在眼前,却能把那点出风头的心思压得死死的,把一身本事捂得严严实实。
这份隐忍,比他露出来的身手,更让徐泰心惊。
龙军下了台,像没事人一样,走到徐泰旁边坐下,还故意喘了两口粗气,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
“嚯,” 他摇头,“这唐奉山真硬,差点没扛住。”
“是啊,好一场苦战。” 徐泰扭头看他,面不改色,竖起大拇指,“险胜。”
“可不嘛,下一场还不知道怎么样。” 龙军摆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笑里各藏各的东西。
“这姓龙的小子。” 刀爷的声音在徐泰识海里嘀咕,“气机收得滴水不漏,本刀爷到现在都摸不着他的底。台上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天才,加一块,都没他能装。”
徐泰没接话,目光往观礼台上一扫。
龙建平坐在那儿,看着儿子赢了,神色淡淡的,既不得意,也不意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仿佛这 “险胜”,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徐泰看着这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沉得住气,心里那根线,又悄悄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