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在青竹坳养了一日,虽仍虚弱,到底是半步超凡底子,又有周慎的药、张羽倾元神护着,精神恢复了不少,能靠着床头吃些流食、说几句话。
这天傍晚,张羽倾觉得时机到了。
她和徐泰、周慎一道进了静室,把门掩上,在王武床边坐下。
“王武,有桩事我们思来想去得让你知道。”张羽倾开门见山,“你中这蛊不是意外那么简单,背后藏着一桩通天案子。”
王武靠在床头,看了看三人,眉头一蹙:“什么案子?”
徐泰没有立刻说欧阳,他先把龙建平的事讲了。
“你也认得,龙腾集团的龙建平。”他道,“这些年他一直暗通岛国。我们查到他通过离岸账户源源不断往岛国黑川商社输送巨资,还监听到他跟黑川的人密会——岛国许他破境功法、灵材、护法,助他突破超凡;他则把龙腾港口、船队、情报整个卖给岛国,将来若有刀兵还要他站过去。”
王武听着,脸色沉下来,一拳砸在床沿。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怒道,“半步超凡不思报效国家,反倒去抱岛国人的腿,这种人就该——”
他话没说完,瞧见徐泰、张羽倾神色,话头一顿。
“你们……跟我说这个不只是为龙建平吧。”他眯起眼,“还有谁?”
屋里静了一瞬。
张羽倾看着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龙建平只是其一。”她道,“我们真正在查的是另一个人,一个这些年靠吞噬半步超凡来提升、续命的高手。”
王武瞳孔微微一缩。
“吞噬……半步超凡?”
“我们查实,每隔十五年左右,就有一名无门无派、无亲无故的半步超凡失踪或离奇死亡,死状……精血被吸干。”张羽倾盯着他眼睛,“这样的例子我们查到八个,今年又到了那个节点。”
王武呼吸不知不觉重了。他盯着张羽倾,像想从她脸上看出那个名字。
“你倒是说是谁。”他声音有些发紧。
张羽倾没有立刻回答,徐泰接过话。
“王武,你先别急。”他看着这犟牛,缓缓道,“我问你,何勇修、老队长当年‘叛逃’那桩事,你心里就没存过疑?”
听到“何勇修”三个字,王武浑身一震,那张本就灰败的脸骤然绷紧。
何勇修,那是他王武这辈子最敬服的几个人之一,是带过他、教过他的老队长。当年那桩“盗宝通敌、叛逃出国”的大案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多少年都拔不出来。他一直不愿相信那样的人会是叛徒。
“你提他做什么。”王武声音发涩,“他……他当年确是叛了,这是定案。”
“定案?”徐泰摇头,“我把何勇修卷宗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里头全是破绽。”
他一桩桩说给王武听。
“他盗的那件‘法宝’档案空白、查无此物,认了主的法宝怎么可能被人悄没声掳走?”徐泰道,“他一个队长前程似锦,为什么要叛?卷宗里没有动机,只有‘通敌’俩字。他叛逃出城,为什么偏要在城门口杀自己同僚,把‘叛逃’坐得死死的——他若真心投敌,悄悄走不是更稳妥?”
“我们推断,何勇修根本没叛。”徐泰一字一句,“他撞见了那个高手‘进食’、吃人的秘密,想逃、想报信,对方就先下手,栽他盗宝通敌,逼他杀同僚、坐实叛逃,再把他吸干灭口,死无对证。”
王武僵在床头,一双眼死死盯着徐泰,胸口剧烈起伏。
屋里静得可怕。
“你说……他是被人栽了、被人灭口。”他声音抖,“那个高手、那个吃人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回,张羽倾没有再回避。
她看着王武,吐出那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
“欧阳昱华。”
“不可能!”
王武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要起身,牵动伤口,疼得脸色一白,却仍红着眼死死瞪着众人。
“欧阳处长?他2品,是国之柱石!他待我恩重如山,我这身修为是他给的!”他喘着粗气,又惊又怒,“你们……你们凭什么怀疑他?就凭这些捕风捉影?我王武第一个不信!”
“我知道你不信。”张羽倾平静得很,“他是你敬服的人、是你的靠山,你若一听就信那才奇怪。”
“可你是武痴,你只认真理。”她看着王武,“你别急着反驳,自己想想——这些年那些半步超凡的死、何勇卷宗的破绽,还有……徐泰。”
张羽倾把徐泰的事也说了。
“徐泰的功法是欧阳给的,他体内那缕摄魂是欧阳亲手‘封印’的,午夜、虎啸、一场场造化都是欧阳一手安排。”张羽倾道,“我们查到,欧阳早就发现徐泰是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与他无比契合。他一手把徐泰从云都那个纨绔培养到今天,不是为让他成才,是要把他养到超凡再吞下去,助自己破开那无人能及的一品。”
“徐泰就是他养的下一口‘鼎炉’。”
王武怔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徐泰。
徐泰迎着他目光缓缓点头,把自己这些日子如何起疑、如何在欧阳疗伤时亲眼“看”到他体内那团吞噬阴影、那对自己垂涎的回应,一一说了。
“我起初也不信。”徐泰声音低沉,“他是我恩师,我比谁都盼着是你们查错了。可那些证据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王武,我也不愿。”
王武靠在床头,脸上怒色一点点僵住、褪去,换成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把这些年一桩桩翻出来。
何勇修当年的“叛逃”他就觉得不对,那样一条好汉怎么会……可那是定案,由不得他不信。这些年他偶尔也听见些只言片语,哪个无门无派的老高手又“暴病”了、“失踪”了,他当时没往心里去。还有欧阳对徐泰那份异乎寻常的上心、那一次次大手笔“恩赐”……
这些零碎他从前从不敢往一处想,此刻被人一把掀开,竟严丝合缝,拼成一张让他遍体生寒的图。
“老队长……”王武睁开眼,这个铁打一般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都哑了,“他是被冤枉的……他到死都背着叛徒的骂名……”
“我王武,”他猛地坐直,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我竟为仇人卖了这么多年命……”
“王武。”徐泰按住他。
“徐队,张处长。”王武抬起头红着眼,那神情再没有半分先前迟疑、抵触,只剩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王武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可我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何队长的冤、那些死者的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他一字一句,“我押上了。你们要证据,我知道的、见过的但凡有用我都给;你们要上岛、要拼命算我一个,我要亲手替何队长讨回这个公道。”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看向周慎。
“周老,您说我伤口里还留着蛊的‘活根’,连着岛国巫师。”王武道,“若真能顺着它摸到那些巫师踪迹,我这条胳膊、这条命你们尽管用。”
周慎看着他缓缓点头,眼里有几分动容。
“好一条汉子。”他道,“有你这半步超凡,这盘棋又活了几分。”
张羽倾也郑重颔首。
“东海海岛之约就在明夜。”她站起身,目光沉静,“龙建平要在岛上‘破境’,岛国高手要‘履约’,欧阳也一定露面。咱们将计就计登岛,连人带账一并收了。”
徐泰望着三人,缓缓握紧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