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线索的地方,定在古墓最深处。
无智领着众人,穿过丹房、炼器室,一直走到墓道尽头。那里有一道徐泰从未进过的石门,门上刻满云雷纹,缝隙里隐隐有光。
“老衲当年云游至此,被这座古墓留住,一半是为清修,一半,便是为了这一屋子东西。” 无智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碑室,四壁皆石,墙上刻满古文与壁画,色泽斑驳,瞧着不知历经多少年月。室内无火,石壁上那些纹路却自泛微光,将满室映得幽幽。
刘升、高兰等人跟在身后,皆是头一回进这地方,目光扫过满壁古文,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徐泰伸手抚上石壁,只觉触手冰凉,那些纹路底下隐隐有一股极淡、极正的气息流转,与他体内人皇残魂遥相呼应。
刀爷在他识海里 “咦” 了一声:“这地方有点意思,正气、邪气都刻在上头,像把当年那档子事整个烙进了石头。”
徐泰凑近一瞧,壁画线条古拙,有人、有兽、有他认不出的山川星辰,还有一道道横亘天地的裂缝。
“这些字,老衲参悟了几十年,才算读懂大半。” 无智站到壁画前,伸手抚过那些刻痕,“今日,便一并说与你听。”
他指着壁画起首。那里刻着云海之上的宫阙、一道道立于云头的人影。
“这一界,并非只有人间。” 无智声音低沉,“人间之上,另有一界,名曰神界。神界中人禀天地正气而生,号为正神,移山填海、寿与天齐,远非凡人能想象。”
“而神界之外、诸天缝隙之间,另有一类东西,壁画上称‘天外天魔’,又叫魔神一脉。” 他指尖移到壁画另一侧,那里刻着黑雾、怪影,正与云头人影厮杀,“正神禀正气,魔神纳邪戾,二者本就水火不容,自开天辟地以来,争斗未休。”
“那时的人间灵气远比如今浓郁,修行者众多,寿数也长,壁画上那一段,便是如今口传的‘上一纪元’。” 无智指着壁画上林立的人影、灵兽,“正神并非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神界在人间有据点、有传承,正神偶尔也会行走人间,指点修行、镇压邪祟。人间与神界,那时本是相通的。”
“直到魔神一脉盯上了这道裂缝。”
徐泰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那人间这道裂缝……”
“正是两界争斗的一处要害。” 无智指着壁画中段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缝,“魔神要侵神界,先得过人间;神界要御魔神,也得在人间设关。当年,神界便派了一尊正神镇守这道裂缝 ——”
他指尖落在裂缝前一道顶天立地的人影上。那人影身披甲胄、手持长剑,孤身挡在裂缝之前。
“这尊神,便是人皇。”
碑室里静了一瞬。老婆子拄着杖,望着那人影,浑浊老眼里泛起水光,缓缓点头。
“老身一脉口耳相传的,便是这位。” 她哑声道,“人皇奉神界法旨镇守人间,护这一界生灵。后来天外天魔大举来犯,人皇独力难支,与那魔神一场恶战,打得天崩地裂,最终…… 魂飞魄散。”
她指着壁画后段。那里,裂缝被一道道锁链封住,那人影却碎作点点光屑,散落人间。
老婆子指着壁画,一段段说下去。大战那一幕刻得极满,黑雾几乎填满整面墙,数不清的天魔影自裂缝中涌出,人皇孤身立于关前,剑下天魔化作飞灰,可那黑雾后浪推着前浪,杀之不尽。
“人皇杀了三天三夜,随身神兵崩断,一身神格也耗去大半。” 她声音发涩,“眼看裂缝就要彻底撕开,他再无别法,只能拼着最后一点神格扑上去,以自身为锁,将裂缝重新封住。”
“人皇临陨落前,以残魂为引布下后手,又留下镇守一脉、守护一脉,世世代代看着封印。” 老婆子道,“夏家是镇守,看管节点、山川;老身是守护,守他残魂、等那应劫之人。”
夏渊在旁重重点头:“夏家世世代代守着封印节点,便是这个来历。”
徐泰盯着壁画上那道封裂缝的锁链,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等等。人皇把裂缝封了,那欧阳练的邪功、那些被吸干精血的人、还有巫师,又是怎么回事?封印…… 漏了?”
“问得好。” 无智合十,“封印能挡天魔本体,却挡不尽魔神的‘道’。”
他走到另一面墙前。那里刻着一缕缕黑雾自裂缝缝隙渗出,化作功法、化作蛊虫,落入人间。
“魔神本体进不来,便将它的修行之法、它的邪戾意志,顺着封印缝隙一缕缕送进人间。” 无智道,“那功法夺天地造化,靠吞噬他人精血元神壮大自身,正是你见过的噬圣诀;而岛国巫师的蛊术、血煞,追根溯源,也是这一路邪道分枝。”
“所以巫师才是全球公敌。” 张羽倾在旁缓缓接上,“不是因为它害人,而是因为它本就是魔神撒进人间的种子。各国修行界未必都晓得神界这层,却本能地知道,这东西留不得。”
徐泰后背有点发凉。他想起落星岛上的咒师、龙建平死状、外公识海里那缕黑气 —— 原来这些,全是同一个源头。
“那为什么是十五年一回?” 徐泰追问,“周老档案里,欧阳吞噬半步超凡,每隔十五年才动一次手。他若真想快些突破,怎么不年年吞?”
“不是他不想,是不能。” 无智道,“噬圣诀吞噬同阶,反噬极大,吞一个便要漫长年月去炼化;更要紧的是,魔神意志隔着封印渗透也有定数,邪道积蓄、封印松动,皆以约十五年为一个节律。这节律,便是魔神那边的‘呼吸’。”
周慎在旁重重点头。他查了半辈子的周期,到今日才算有了根。
“那欧阳……” 他声音沉下来。
“欧阳昱华,便是这缕‘道’在人间最大的执行者。” 无智道,“他修噬圣诀,靠吞噬同阶精进,越陷越深。他以为是自己在修行、在求一品,实则早被那功法背后的意志牵着走。这一层,后头再说。”
徐泰还想再问,识海深处忽然一动。
那股自落星岛之后便愈发清晰的人皇意念,此刻缓缓浮现。碑室壁画前,徐泰只觉眼前一花,耳边炸开无数破碎声响 ——
他 “看” 到云海翻涌、黑雾滔天;看到一尊披甲神人仗剑挡在裂缝前,身后是万家灯火;看到那神人回头,面目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坚定,带着无尽疲惫;看到黑雾中探出一只遮天巨手,神人长啸,剑碎、身殒,点点光屑洒向人间……
画面只持续数息便碎裂、隐没。徐泰猛地回神,额上沁出细汗,胸口却有一团温热在烧。
“这是…… 人皇的记忆?” 他低声。
“残魂所剩无几,能给你的,只有这零星碎片。” 无智看着他,“它认你。否则,你瞧不见这些。”
徐泰沉默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壁画上那道孤身影,心里头那点纨绔混不吝的劲儿,头一回有些发沉。
半晌,他开口,问出最要紧的一句:“大师,神界…… 如今还在么?人皇都陨落了,那些正神呢?魔神…… 死了没有?”
无智与老婆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神界应当还在,只是人间与神界相隔,自人皇陨落、封印闭合便断了往来,谁也不知神界如今什么光景。” 无智缓缓道,“至于魔神 —— 它当年被人皇拼着神格重创、又被封印阻隔,本体同样伤重,至今未能跨界。可它没死,它的‘道’还在人间,欧阳还在替它铺路。”
“一旦封印叫它的人从里头彻底破开,让魔神本体跨界而来,” 老婆子接过话,一字一句,“莫说人间,便是神界,怕也难逃一场浩劫。”
碑室里,众人神色皆肃。
徐泰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翻江倒海的消息一点点压下去。他隐约明白,无智和老婆子说了这许多,话里话外都绕着一个人 —— 他自己。
“行吧。” 他抬起头,“神界、人皇、魔神,我大概听明白了。可你们还没说,这事儿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目光扫过满室壁画,最后落在那尊孤身影上。
“为什么人皇残魂在我身上?为什么我的血能克那邪物?我徐泰,到底是什么人?”
碑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