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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先开口的是老婆子。

她拄着杖,慢慢走到徐泰面前,那双浑浊老眼上下打量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瞧个通透。

“孩子,老身先问你几桩,你自己想想。” 她道,“你打小,是不是就和旁人不一样?学什么都快、身子骨结实得不像话,受了再重的伤也好得比谁都迅速?”

徐泰一怔,点头。这倒是真的,他从小皮实,跟人打架挂了彩,睡一觉能好一半。

“后来修行,别人十年苦功,你一两年便赶上;那些天材地宝,旁人受不住的药力,你吃下去非但没事,还能尽数化用。” 老婆子一项项数,“再后来,人皇残魂入你识海,非但没把你撑坏,反倒与你血脉相亲;你的血至阳至正,能克天外邪物,能以阳济阴、温养午夜那等至阴的刀……”

“这些,你当真是巧合?”

老婆子却不等他反驳,又道:“你回去问问你母亲,你三岁那年高热不退,大夫都摇了头,半夜却自己退了,是不是?你小时候落水,旁人救上来都没气了,你缓一缓又活过来,是不是?这些,你母亲怕是没敢跟你细说,只当你命大。”

徐泰怔住。这些事他全无印象,可老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他不信。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体质特殊,可这些年光顾着挨打、跑路、复仇,没工夫细究。

“老身守护人皇残魂几十年,又遍查古籍,为的就是等那个‘应劫之人’。” 老婆子声音发颤,“人皇当年留下话 —— 残魂不灭,将来归于一个与他同出一源、身具神界正神血的后人。老身等了半辈子,直到遇上你。”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孩子,你不是寻常人。你身上,流着神界正神的血。”

碑室里,众人虽早有猜测,听到这一句仍是心神一震。

“正神…… 血?” 徐泰愣住,“我?我爹我妈都是普通人,徐家往上数也是做生意的,哪来的神 ——”

“血脉这东西,能经轮回。” 无智合十,缓缓开口,“壁画与佛门典籍里都有记载。当年那一场大劫,人皇陨落、封印将合,神界镇守这一脉为防万一、也为将来有人能了断魔神,曾将一缕神格、一丝正神血脉投入轮回,随凡人一世世转世。”

“神界为何不直接再派正神下来?” 张羽倾在旁问出了徐泰心里的疑问。

“封印闭合之后,神界与人间通道断绝,正神神通广大,反倒受这方天地、这道封印所限,轻易下不来;便是强行下来,也发挥不出几分。” 无智道,“唯有神格入轮回、化作凡人,才能不留痕迹地在人间转世重修。这也是当年镇守一脉留下的最后后手 —— 神在明处救不了,便在暗处埋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一世世转,到你这里,偏偏赶上劫数、又遇上人皇残魂出世,这才觉醒。” 他看着徐泰,“神格入轮回,记忆、力量尽数封尽,与凡人无异;血脉经一世世稀释越来越淡,寻常瞧不出。可一旦封印松动、残魂出世,它便应劫而醒。徐泰,你便是这缕神格,转世到了今生。”

徐泰只觉脑子嗡嗡的。

他一个云都出了名的纨绔,遛狗斗鸡、惹是生非,前半辈子最大的志向不过是当个逍遥富少,如今有人告诉他,他是神界神仙转世?

“这……” 他嘴角抽了抽,“大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就我这样的,神仙?”

“是不是,一试便知。” 老婆子却不容他躲,转头朝无智点头,“大师,劳烦你与老身一同,引动他人皇残魂,照一照他识海本源。”

无智颔首,上前一步,与老婆子分立徐泰两侧。夏渊、张羽倾等人屏息看着。

“放开心神,不要抗拒。” 无智道。

徐泰将信将疑,依言盘膝坐下,敞开识海。无智佛识、老婆子守护一脉的引魂之力,连同他识海深处那缕人皇残魂,三力相引,齐齐往他识海最深处探去。

下一瞬,徐泰浑身剧震。

他识海最底层、那处他自己都从未触及的混沌深处,一点光亮缓缓亮起。那光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盛,化作一枚古朴、庄严的印记,悬于识海正中。印记一出,他浑身血液随之沸腾,滚烫热力自心口涌向四肢百骸,眉心隐隐发烫,似有什么纹路要浮现。他周身气机不受控制地攀升,盘膝而坐的身影让一层淡淡金光笼住,碑室里那些壁画纹路受这气息引动,竟也跟着明灭闪烁,像是在回应久别的主人。

守在一旁的高兰、刘升只觉一股中正浩大的威压扑面而来。那威压不伤人,却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敬畏,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撼。

那枚印记,与壁画上人皇身前的徽记同源同形。

“神格印记……” 无智望着那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果然!老衲没有看错!”

徐泰 “内视” 着那枚印记,只觉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涌上来,像漂泊了千万年的东西终于寻到根。人皇残魂在印记亮起的刹那轻轻震颤,主动靠了过来,两道光一相遇,隔阂消融,再无半分生疏。

“这便是了。” 老婆子老泪纵横,“正神血脉、神格转世,所以你修行神速、万邪不侵,所以人皇残魂归于你、与你同源相亲,所以你的血天生克制魔神。孩子,你就是人皇留下的那一手棋,是这人间唯一能了断天外之魔的人。”

光芒敛去,徐泰缓缓睁眼,胸口起伏。

碑室里,众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高兰、刘升、王武等人脸上有震惊,更有压抑不住的振奋 —— 他们苦苦对抗的庞然大物,原来身边早站着一个天生克制它的人。

徐泰却没觉得有多风光。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闷:“就算我是什么神格转世,那也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了。我现在就是徐泰,四品修为,连超凡都没破,欧阳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

“这话不错。” 无智点头,并未泼他冷水,反倒赞许,“神格转世,不等于你此刻便有神的力量。你记忆封尽、修为归零,说到底还得重修。唯有一步步修上去,破超凡、登陆地神仙,直至一品破虚、飞升神界、重接神位,你才真正有了了断魔神的本钱。”

“一品…… 破虚。” 徐泰默念。他记得这个境界,传说一品之上可破次元、飞升神界。原来这条路,早就刻在他的来历里。

“那还等什么。” 他站起身,把那点翻涌的心绪压成一股劲,咧嘴一笑,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神仙也好,凡人也罢,反正欧阳我是杀定了,我家人我是护定了。他想吞我、想破封印放那老魔出来,我就先一刀剁了他。”

“修为不够我就修,丹药不够就炼,功法不会就学。” 他一拍午夜,“刀爷,往后又得辛苦你了。”

“哼,老夫就知道这苦差事跑不了。” 刀爷在他识海里哼了一声,语气却透着痛快,“不过跟着一尊正神转世砍人,倒也不亏。”

众人闻言皆笑,碑室里凝重气氛因他这一番话散开不少。

刘升按剑道:“徐宗主放心,凌云弟子虽不济,守门、护道却还使得。你闭关冲境期间,外头的风刀霜剑,我等替你挡着。” 高兰也颔首:“高家、野狼宗这边你不必挂心,只管把这一步迈过去。”

张羽倾望着重新打起精神的徐泰,心里那盘棋又落下关键一子。她清楚,神格觉醒只是开始,接下来最要紧的,是趁各方齐聚、后方稳固,助徐泰把武道肉身、道门元神双双推上半步超凡。

而徐泰心里,还有一层疑惑没散。

人皇残魂与他那枚神格印记相见时的熟稔太过蹊跷,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个人。他隐隐觉得,自己这 “神格转世” 与人皇之间,恐怕还藏着一层更要紧的渊源。

这一层,很快就要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