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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一浮上来,欧阳昱华浑身一震。

他没有去看,像是不敢,又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这些年一直刻意回避。

他强压着体内翻搅的反噬,颤抖着,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牌。玉牌古朴,正面刻着一个 “摄” 字,背面则是一道他亲手布下的本命印记 —— 那印记的另一头,本该连着一个人。

徐泰。

玉牌上的本命印记黯淡无光,早已断了联系。

那是他当年留在徐泰身上的一缕 “摄魂”。

后来何勇修叛逃,他乱了阵脚,本打算提前把徐泰吞下,便开始不计后果地催徐泰的修为。眼看就要得手,徐泰却偏偏在那时进了京,让张羽倾察觉到了那缕摄魂的存在。

他至今记得那一刻的惊怒。为了不被张羽倾顺藤摸瓜、坏了百年大计,他只能硬生生压下贪念,连夜赶回京城,亲手把种在徐泰体内的摄魂抽离出来。

那一次功亏一篑,他懊恼了许久。可他没有别的法子 —— 张羽倾太敏锐,一旦让她揪住摄魂这根线,他养了多年的局,就要全盘暴露。

时间倒回许多年前。欧阳昱华第一次见到徐泰,是在云都。那时徐泰还只是个不成器的纨绔,满身痞气,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可只一眼,欧阳昱华的目光就凝住了。

他起初只当是自己这些日子让本源催得紧、感知出了岔子,还特意寻了个由头,近距离探过徐泰几回。每探一回,他心头的惊涛便重一分 —— 那看着一无是处的纨绔身子里,藏着的东西,连他这修了一辈子噬圣诀的人都看不透深浅。

他试过以神识去窥,那东西却像沉在万丈深海,神识刚靠近,就被一股中正浩然、令他本能战栗的气息挡了回来。

那一瞬间,他又贪又惧。贪的是这天大的机缘,惧的是这体质的来历,怕是远超他的想象。

可贪婪终究压过了忌惮。

凭着噬圣诀对 “体质”“血脉” 的敏锐感知,他到底还是在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身上,摸到了那丝让他一眼凝住的东西 —— 那少年的气血、根骨、乃至冥冥中的那一缕 “本源”,竟与他、与噬圣诀,无比地契合。

那种契合,让他这个见惯了天材地宝的人都心头狂跳。

他寻了一辈子 “完美的药”,吞了那么多人都差一线,那一刻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要找的东西,自己送上门来了。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那时的徐泰太弱了,弱得像一颗刚入土的种子。一口吞下,所得有限,反倒糟蹋了这天赐的体质。他要的,是一颗养熟了、养到极致、与他功法彻底相合的 “药”。

于是他开始布局。

他暗中照拂、提携徐泰,引他走上武者路;他让徐泰修习与他同源的功法,好叫这颗 “药” 越长越契合;他甚至分出一缕摄魂、一缕原神,种在徐泰体内,一来护他、催他修为,二来也是一道标记、一道锁,等徐泰踏入超凡那一天,他便能循此一举将人吞下。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 欧阳昱华攥着玉牌,眼神复杂,里头有贪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师长般的欣赏,最终尽数被疯狂吞没,“原来我要找的那味药,一直就在我眼前。”

他终于想明白了。

寻常半步超凡补不了的那道 “缺”,唯有徐泰能补。

那少年身上那缕连他都看不透的 “本源”,那与噬圣诀无比契合的体质,根本就是为他破一品而生的。只要在徐泰踏入超凡、养到最熟的那一刻将他一口吞下,他这噬圣本源便能真正圆满,那道最关键的 “缺” 被填满,一品破虚,水到渠成。

“正神体质……” 欧阳昱华喃喃,他虽不知 “神界”“人皇” 究竟,却本能地察觉到徐泰体质的非凡,“天以这味药赐我,我岂能不取?”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大人!” 一名心腹死士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又惊又乱,“出事了!影执他…… 他失联了!”

欧阳昱华眼神一厉:“说清楚。”

“影执循着夏家、凌云宗的线索,摸到了徐泰藏身的那座古墓,随行的还有几名影流的人、一位岛国巫师。” 那死士声音发颤,“可…… 可就在两日前,他们尽数折在了古墓,巫师身死,影流杀手无一生还,影执…… 影执被生擒,下落不明!”

“还有,据最后传回的消息 ——” 死士咽了口唾沫,“徐泰他…… 他破境了。他已经是超凡。”

静室外那死士说完,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他跟了欧阳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手段,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雷霆怒火,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静室里久久没有动静,只有黑气翻涌的窸窣声,一声接着一声,反倒比怒骂更让人毛骨悚然。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昱华缓缓站起身,黑气在他周身翻卷。他先是震怒 —— 影执是他用了多年的暗手,巫师、影流更是他暗中勾连的外援,这一折,等于生生斩了他一条臂膀,还让他的黑幕露了一角。

可紧接着,那震怒就被一种更炽热的贪婪取代。

徐泰超凡了。

他养了多年的那颗 “药”,非但没有夭折,反倒自己熟到了超凡。

“好,好啊……” 欧阳昱华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我还嫌他熟得不够。如今他自己踏入超凡,正是药力最盛、与我最契合之时 —— 这是天助我也!”

他不在乎影执的死活,也不在乎折几个巫师、杀手。他眼里此刻只剩下徐泰。

只要吞下徐泰,一切都值。

“传令。” 欧阳昱华眸光冰冷,一字一句,“把徐泰的行踪、底细,给我查得清清楚楚。这一次,我要亲自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吞下肚。”

他顿了顿,又道:“影流主那边、岛国那边,替我递话 —— 就说,我欧阳昱华,要跟他们做一笔大买卖。”

他已经决意孤注一掷。

——

千里之外,无智古墓。

石殿内,张羽倾将一份刚送到的情报缓缓放下,神色凝重。殿内,高兰、陈琳、刘升、无智、灰狼等人皆在,连日来胜了几阵,众人脸上刚有的喜色,却被这反常的安静压了下去。

“影执被擒,我们撬开了他的口,欧阳这些年办的脏活,我们手里攥了不少。” 张羽倾指尖叩着案几,缓缓道,“按常理,他折了心腹、露了马脚,要么立刻反扑,要么赶紧遮掩。可这两样,他一样都没做。”

刘升蹙眉:“他在等?”

“他在憋。” 张羽倾眼神发冷,“要么不动,一动,便是倾尽全力。”

“影执被我们生擒、巫师影流折在这儿,欧阳昱华不可能没有动静。” 她看向众人,“可奇怪的是,这两日京城方向安静得反常。他越是不动,我心里越发慌。”

徐泰立在殿中,闭着眼。

他眉心那枚神格印记隐隐发烫,人皇的感知铺开,朝着京城的方向。他能 “感觉” 到,极远处,有一股阴冷、贪婪、近乎疯狂的气息,正死死锁定着他,像一头饿红了眼的兽,盯上了猎物。

“他不是不动。” 徐泰睁开眼,眸中寒光闪动,“他是把我,当成他破一品的最后一味药了。”

高兰、陈琳等人神色皆变。

“经此一役,他知道我已超凡,也知道暗手被擒、黑幕将露。” 徐泰缓缓道,“被逼到这一步,他不会再小打小闹。他要做的,是孤注一掷 —— 要么吞下我、破开一品,要么,就只能被他体内那东西反噬而亡。”

“于他,是不进则亡。” 徐泰声音沉稳,“而于我,他这最后一搏,恰恰是斩他、断魔神这只手的最好时机。他若藏着、缩着,我反倒难寻他的破绽;他既然要孤注一掷,便会把自己、把所有底牌,一并押上桌。”

石殿内静了一瞬,众人品着这话,眼底的凝重里渐渐透出厉色。是啊,这一仗躲不过,那便不必躲。

“所以接下来,” 张羽倾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他会动用一切能用的力量 —— 影流、岛国巫师、军情处里他的死忠,甚至…… 不惜引外敌入华夏。这一仗,才是真正的生死。”

徐泰握紧午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他想吞我?”

“那就让他来。”

“我倒要看看,这一回,是谁吞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