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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渊。

那是藏在群山最深处的一道绝地,也是残图上朱砂圈出的裂缝节点。

大军赶到时,已是黄昏。徐泰立在一处高坡上放眼望去,只见前方群山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峡谷,谷中黑气冲天,隐隐有一道看不见的裂隙悬在半空,裂隙里渗出阴冷、诡异、不属于人间的气息,让他眉心的神格印记一阵阵发烫、示警。

这里,便是上一纪元人皇以身为锁、镇压天魔的地方。

徐泰闭上眼,人皇千年的记忆与眼前地势一一印证。他 “看” 到那道裂缝并非静止,而是在极缓慢地一张一翕,每一次翕动都有一缕魔神气息渗出来;裂缝四周,还残留着当年他亲手布下、如今已残破不堪的封禁痕迹。

“这封印撑了上一纪元,早到了极限。” 他睁眼,神色凝重,“欧阳选在这儿动手,是想借破一品的冲击彻底崩了封印。周慎,外围的阵不光要困敌,还要替这道老封印分担几分。”

周慎郑重点头,领着阵云门的人,将一座座大阵的阵眼,巧妙搭在那些残存封禁的节点上。

“好重的邪气。” 高兰打了个寒战,握紧了兵刃。

“各军听令,依计布阵!” 徐泰令旗挥下。

周慎领着阵云门的高人,在峡谷外飞速布下一座座大阵,阵旗翻飞,灵光流转,将整片战场罩住 —— 既是困敌,也是护住后方、防止邪气外泄。三辅职宗门的炼丹师、炼器师各就各位,丹药、法器一箱箱抬上前沿。

军情处义士居中,高家、夏家居左,凌云宗、野狼宗居右,龙家残部为游哨,各路大军依着山势层层展开,刀枪出鞘,严阵以待。

徐泰则带着高兰、陈琳、刘升、灰狼等一众高手,立于阵前最要紧处。

暮色四合之际,峡谷深处,黑气翻涌,一支人马缓缓现身。

为首一人,青衫依旧,正是欧阳昱华。他周身黑气如龙,面容在黑气里忽明忽暗,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文,一双眼睛深处,隐隐有两点不属于人的幽光在跳动。

他左侧,是戴着般若面具的影流主,身后影流杀手如潮水般铺开,气息阴寒;他右侧,是骨面黑袍的三品咒师,枯瘦的手一招,峡谷里顿时黑雾弥漫,无数蛊虫在雾中翻涌、嘶鸣,腥气扑鼻。

更远处,影流死士、巫师蛊众、欧阳在军情处的死忠、还有从海上偷偷潜入的外敌,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竟也有数万之众。

那些巫师驱使的蛊众,多半是让掳来、以邪术炼成行尸的活人,一个个面色青黑、双目无神,嘴里发出嗬嗬低吼,看着既凶戾又凄惨。影流死士周身缠着式神,影影绰绰;那些登岸的外敌全副武装,眼里是掩不住的贪婪,仿佛已看见这片山河在他们铁蹄下崩塌。

联军阵中,不少年轻将士头一回见到这等阵仗,手心冒汗,却无一人后退。野狼宗那群悍匪啐了口唾沫,骂道:“************,真当我华夏没人了!”

黑云压城,阴风怒号。

两支大军,隔着峡谷,遥遥对峙。一边是正气凛然的诸侯联军,一边是叛国引敌的黑暗合流,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欧阳昱华缓步出阵,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落在徐泰身上。

“徐泰。” 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诡异的和气,“事到如今,我仍给你最后一条路。”

“你我体质同源、功法一脉,本是这世间最契合的两个人。” 他伸出手,像在邀请,“随我回去,随我一同证道、一同破开这天地。待我功成,你我便是这新天地里,并肩的神。何苦为了一群将你弃如敝屣的人,与我为敌?”

阵前一片寂静。

徐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并肩的神?” 他缓缓道,“欧阳昱华,你修了一辈子、吞了那么多人,到今天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了。你以为你是下棋的人,其实你早让那功法、让你识海里的声音,当成了过河的卒子。”

“你说他们将我弃如敝屣?” 徐泰目光扫过身后万千将士,“你睁眼看清楚 —— 我徐泰含冤亡命,是他们陪我钻山沟、啃干粮、堵枪眼;是他们明知我是朝廷画了影图形的‘反贼’,还肯把后背交给我。这样的人,你让我为了你嘴里那点冷冰冰的长生,反过头来与他们为敌?”

“你我不同的,从来不是功法。” 徐泰一字一句,“是我还认自己是个人,而你,早就不是了。”

“欧阳昱华,到了今天,你还想拿这套鬼话蒙人。” 他踏前一步,声音朗朗,传遍全场,“你问我何苦与你为敌?那我便当着这数万将士、当着这天地,问你几个问题。”

“三十年来,那些‘走火入魔’‘云游失踪’的半步超凡,他们的精血元神,去了哪里?”

“十五年前,撞破你闭关的一队队长何勇修,他何罪之有,要让你追杀、要背一世叛名?”

“今夜你身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徐泰抬手,直指影流主、咒师和那一片岛国外敌,“是影流,是巫师,是杀我同胞、觊觎我华夏的外敌!我倒要问你 —— 一个军情处的重臣,率着外敌、站在人皇封印的裂缝前,你要证的,是什么道?你要开的,又是什么门?”

话音如刀,一句句劈下。

“你不是要证道,你是要把自己炼成一把钥匙,替你身后那东西,打开这道封印,迎魔入界!” 徐泰声如惊雷,“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他一挥手,张羽倾当即将那一整面证据墙誊录的罪状、影执的口供、龙建平的密信、何勇修的血证,命人在阵前高高展开、朗声宣读。

敌方阵中,那些被欧阳蒙蔽、胁迫而来的将士,听得面面相觑,脸上的决绝一点点变成了惊疑、动摇。有人望着身后张牙舞爪的巫师蛊众、望着那些异国装束的外敌,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刀,只觉一阵彻骨的寒意 —— 他们这是…… 跟着叛国了?

“哐当” 一声,一个让强征来的年轻士卒率先丢了刀,扑通跪下,嘶声喊道:“我不打了!我不替外敌、不替卖国的人卖命!” 有了头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成片被裹挟的将士抛下兵刃,反身退向两侧;几个稍有良知的校尉互望一眼,竟也领着本部人马临阵归正,反过来将那些巫师蛊众死死看住。

欧阳昱华没料到众心崩得这般快,又惊又怒。

“休要听他妖言惑众!” 欧阳昱华脸色剧变,厉声喝断,“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知道,今日再无转圜。

“徐泰,” 欧阳昱华眸中幽光大盛,黑气滔天,“你既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等我吞了你、破了一品、开了天门,这天下,自有分晓!”

“我华夏五千年,外敌几番觊觎,何曾让他们踏过这山河半步?” 徐泰午夜出鞘,刀指敌阵,身后神格金芒冲天而起,“诸位将士 ——”

“今日之战,退无可退!”

“护我山河,诛尽外敌!”

“杀 ——”

数万联军杀气冲霄,刀枪并举,吼声震动四野。诸侯群侠一个个双目赤红,战意滔天。

欧阳昱华亦狞笑一声,黑气如潮,裹着影流、巫师、万千外敌,狂涌而上。

“杀!”

高兰一马当先,超凡真气卷出,迎头撞进敌阵;刘升长剑出鞘,凌云宗十二弟子剑阵随之展开,清寒剑光绞碎一片影流死士。灰狼嗷一嗓子,野狼宗的悍匪像一群下山的猛虎,红了眼往上扑;高伯虎、夏仲山各领家兵护住两翼,龙伯率龙家残部攥着为少将军报仇的念头,死死咬住一股外敌。

陈琳没冲在最前,她守在阵中,人皇血脉与道门元神相和,为受伤的将士止血、稳住心神,所过之处,那些让蛊毒邪气侵了身的人,竟能缓过一口气来。

何勇修、王武、罗婷婷则领着军情处义士,直扑那些欧阳的死忠 —— 这两支同出一门、却正邪殊途的人马,在战场上撞出最烈的火。

两股洪流,在锁渊峡谷轰然相撞。

决战,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