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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滔天,压得满峡谷将士喘不过气。

那具魔神容器只是静静立在裂缝之前,便有一股让人绝望的威压横扫全场。超凡境的高兰、刘升,被那气息一逼,都觉元神颤栗、真气凝滞,更遑论寻常士卒。

“那东西…… 真的从裂缝里出来了?” 灰狼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第一次有些发紧。

“是魔神的一缕分魂,借欧阳的肉身降世。” 张羽倾脸色凝重,“本体过不来,可这一缕分魂,已是一品之上的凶物!”

一品之上。满场皆惊。他们这边修为最高的徐泰,也不过超凡初期,这仗,怎么打?

那些残存的外敌、死忠,感受到主宰降临,一个个像凭空得了胆气,嘶吼着反扑;让炼成行尸的蛊众,也在魔威驱使下不知疲倦地朝大阵冲撞。阵云门的光幕摇摇欲坠,几个修为浅的弟子,让那股威压逼得七窍渗血。

阵中人心浮动,有人握刀的手开始发抖。千年封印都让那东西撕开了,他们这些血肉之躯,真挡得住吗?

“都把腰挺直了!” 灰狼一巴掌拍在一个发怵的悍匪后脑勺上,骂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徐盟主都没怕,你们怕个鸟!” 话虽粗,却让周遭不少人,硬生生定住了神。

魔影掌中黑暗越聚越浓,眼看就要当头压下。

就在这时,徐泰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方才被震退后翻腾的气血已然平复,眉心那道神格印记,金光大盛。一股与周遭魔气截然相反、中正浩然到极致的气息,自他体内冲霄而起。

“慌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正神,本就是魔神的克星。”

“它若真无敌,上一纪元,就不会让我人皇一脉,镇压整整一个纪元!”

话音未落,徐泰周身金红神辉暴涨,人皇神性倾巢而出。他千年镇守、与魔神亘古相争的本能,在这一刻尽数苏醒。他提着午夜,足尖一点,不退反进,化作一道金红电光,主动扑向那具顶天立地的魔影。

“老刀,随我斩魔!”

“嘿嘿,斩魔神的魂……” 刀爷刀鸣震耳,语气里又是兴奋又是狠厉,“老子这口刀,等的就是这一天!”

一人一刀,金红刀光划破漫天黑暗,直取魔影眉心。

魔影幽光一闪,似乎没料到这缕人皇残魂转世,竟真敢主动杀来。它掌中那团黑暗化作一只巨手,遮天蔽日,朝徐泰当头拍下。

“砰!”

刀光与黑掌轰然相撞。

这一击,徐泰再度被震得倒滑数丈,脚下坚硬的岩石让犁出两道深沟,手臂让反震得发麻。可那只黑暗巨手,被人皇神性与午夜刀气斩中的地方,竟嗤嗤冒出黑烟,消融掉了一大片。

“嘶 ——” 刀爷在识海里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大喜,“小子,看见没!它怕咱们这口刀!它力气是大,可它那身邪魂,架不住老子斩!”

徐泰何尝没看出来。他低头看了看微微发麻的手,又抬眼望向那具魔影消融的手掌,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 硬拼力气,他远不是对手;可这天下邪祟,没有不怕正神的。

果然。

徐泰眸光一亮。魔神容器的力量虽远超于他,可他的人皇神性、正神之力,恰恰是这天下间一切邪祟的克星。对方力大势沉,他便不与它硬拼,仗着身法与神念,专斩它的邪魂、净化它的魔气。

“想抹掉我?” 徐泰冷笑,身形游走,刀光连绵,“那就看看,是谁先耗死谁!”

金红刀光如影随形,一道道斩在魔影周身。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团魔气被神辉净化、被刀气割裂。魔影那具由黑暗凝成的庞大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点点削薄。

“吼 ——”

魔神分魂又惊又怒。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红神辉对它的克制,比当年人皇封印还要锋锐。它咆哮着,将一身魔力气运到极致,无数道黑暗之力化作矛、化作索、化作狰狞的魔神虚影,铺天盖地地朝徐泰轰杀。

徐泰怡然不惧,人皇千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里,每每以最刁钻、最省力的角度闪避、出刀。他一边与魔神容器缠斗,一边分出一缕神念,投向身后那道不断扩大的锁渊裂缝。

裂缝若不堵住,魔气源源不断地倾泻,他斩得再快,也斩之不尽。

“人皇封印……” 他心中明悟,双手刀势一变,不再一味强攻魔影,而是借着刀光游走,将一缕缕中正浩然的人皇神辉,打入那道崩溃的裂缝节点。

金红神辉所过之处,撕裂的裂缝竟被一点点压制、弥合;那些原本疯狂倾泻的魔气,顿时为之一滞。

他人皇千年的记忆里,本就有一整套镇压裂缝的法门。他依着记忆,神念如穿针引线,将那些上一纪元残存、却已散乱的封禁脉络,一根根重新接续、理顺,再以自身神辉为墨,将裂缝的边缘一点点重新 “缝” 合。

这是镇守者刻进神格的本能 —— 他生来,便是为了锁住这道裂缝。

“休想!” 魔神分魂看穿他的意图,魔影不顾一切地扑来阻拦。

“它交给我,你去稳裂缝!”

高兰、刘升同时杀到。高兰超凡真气倾巢,与刘升的凌云剑修合在一处,剑光掌影交织,竟真将扑来的魔影硬生生拦了一瞬。

“快!” 高兰双掌抵住那股黑暗,脸色涨红,只觉对面之力如渊似海,压得她骨骼作响,“我们撑不了多久!”

刘升一言不发,古剑连同凌云剑阵的清寒剑气尽数倾泻到魔影身上,不求伤敌,只求再争一息。顾长青、林晚看得眼眶发红,拼着真元耗尽,也要把剑阵催到极致。陈琳则守在阵前,人皇血脉与道门元神相和,金芒洒过,那些被魔气侵身、双目赤红的将士,纷纷回过神来;灵草宗的丹药、阵云门的大阵,也在她调度下重新运转,将后方牢牢护住。

“多谢。” 徐泰不再迟疑,神念与神格尽数沉入那道裂缝。

金红神辉如潮水般涌出,顺着上一纪元残存的封禁脉络,将崩溃的次元裂缝,一寸寸重新压制、封印。

魔影被高兰、刘升缠住,又眼见裂缝就要重新合拢,发出震怒而焦躁的咆哮。它猛地爆发,将高兰、刘升震退,转身便要再扑徐泰。

徐泰恰在此时回身。

裂缝已被他暂时稳住,魔气不再倾泻。没了后顾之忧,他提着午夜,金红神辉攀升到极致,正正挡在魔影身前。

魔影连扑两次都让他挡回,身后裂缝又在缓缓合拢,不由发出焦躁震怒的咆哮。它能调动的魔气越来越少,而对面那缕人皇神性,却越战越凝、越斩越利。

一人一魔,再度对峙。

这一回,徐泰分明 “看” 到,那具被魔神分魂占据的肉身深处,在魔影暴怒的间隙,有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痛苦的人性气息,正徒劳地挣扎着、哀求着 —— 那是欧阳昱华被彻底淹没前,残存的最后一点自我。那一丝气息微弱得像风里残烛,却实实在在还没有灭,徐泰甚至能 “听” 到,那深处有一道极其痛苦的意念反反复复,只余下一个模糊的 “杀了我”。

“他还没死透。” 徐泰眸光微动。

刀爷在识海里沉声道:“小子,那缕魔神分魂附在他身上,又有裂缝在侧,单凭斩,斩不干净。要了结这桩因果…… 得连他这个人,一起了断。”

徐泰握紧午夜,望着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肉身,眸中神色复杂。

这个人,曾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靠山,曾对他有引路、指点之恩;可也是这个人,吞了三十年同袍、把他当作养肥了再吃的鼎炉、如今更要将整个人间,拱手送给裂缝彼端的魔神。

恩是真的,罪也是真的。

“老刀,” 他低声道,“待会儿出刀,别留情。”

“省得。” 刀爷只回了两个字,刀身上幽蓝纹路悄然亮起。

最终化作一抹决然。

是时候,给这位曾经的 “恩师”,一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