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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境之后,徐泰没有立刻起身。

他沉浸在一品的玄妙里,神念前所未有地通透。横亘天地尽头的那道次元壁障,此刻在他 “眼” 中清晰无比 —— 它并非一堵死墙,而是一层流转不息、将人间与更高天地分隔开来的薄膜。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只需再进一步,便能真正将它撕开一道可供通行的缺口。

这就是一品的力量。

他能 “看” 到组成壁障的每一道次元纹路,能感知到壁障两侧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 —— 人间灵气稀薄、法则内敛,神界灵气浩瀚、法则外显。他甚至能以神念轻轻拨动那些近在眼前的纹路,引得周遭虚空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肉身与元神在破境后也再度蜕变。他有种清晰的明悟:寻常的刀剑法宝、生老病死,已再难加诸其身;他的寿元,也早已超出了 “人间” 的范畴,开始向另一个层次延伸。

超凡境借天地之力,陆地神仙调动一方山川,而到了他这一步,触碰的,已经是 “次元” 本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眼,自阵眼中起身。

谷外,众人早已等候。见他出关,一道道目光汇聚过来,有敬畏,有欣喜,也有难以掩饰的好奇。张羽倾当先迎上,郑重一礼:“恭喜徐盟主,踏入这亘古无人之境。”

“同喜。” 徐泰摆了摆手,“这一战,是众人之功,不是我一个人的。”

灰狼挠着头,凑上前来,咧嘴笑道:“盟主,你如今这境界,到底是个啥滋味?俺们以前听书,只知道一品一品地叫,可一品到底叫个啥名头,谁也说不上来。”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纷纷点头。

几个上了年纪的宗门长老捋着胡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有人说古籍里管一品叫 “通天”,有人说叫 “临仙”,可细究下去,那些都只是后人想当然的附会,当不得真。也有人去问张羽倾,军情处典藏最丰,可连她也摇头 —— 历代确有惊才绝艳之辈摸到过超凡巅峰的边,却从没有一人真正活着站到一品之上,自然也就没人,能为这境界留下确凿名号。

“说白了,” 灰狼一摊手,“没到过,谁知道该叫啥。”

是啊,超凡、陆地神仙,这些境界都有名有姓,唯独这最高的一品,自古及今,从无人真正达到,典籍上也只以 “一品” 二字笼统代称,连个正式的名号都没有。如今徐泰踏入此境,这亘古无人之境,总该有个名字。

“盟主既已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刘升神色郑重,拱手道,“这一品之境,理当由盟主赐下名号,也好为后世修行者,立一座指路的丰碑。”

“不错!”

“请盟主赐名!”

众人齐声相和,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徐泰没有立刻答话。他抬眼望向天地尽头那道唯有他能 “看见” 的次元壁障,又想起方才破境时,那一叩之下、壁障裂开缝隙的感觉,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神格中,人皇往来两界的记忆还在流转。他 “看” 到所谓飞升,本质上便是以无上修为本源,将这道次元壁障强行撕开一道缺口,让自身神魂肉身跨界而去。这个境界从踏入的第一刻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破” 开那道 “虚” 空。

这个境界,修的不再是人间的力量,而是触碰次元、叩问更高的天地。它最根本的特征,便是能与那道分隔两界的壁障共鸣,乃至…… 破碎它。

“诸位可知,这一品之境,与此前诸境,最大的不同在何处?” 徐泰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凝神静听。

“超凡借天地之力,陆地神仙掌一方山川,修的,都还在这人间之内。” 徐泰抬手,遥遥一指那高渺虚空,“唯有到了这一步,我们触碰的,是横亘在人间与神界之间的那道次元壁障。”

“此境一成,便能看见那道壁、触碰那道壁;再往上,便能…… 破碎虚空,突破次元,飞升神界。”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定下了这个亘古新境的名号 ——

“故此境,当名 —— 破虚。”

“破虚境。”

“破虚……” 张羽倾低声念了两遍,眼中精光愈盛,“破碎虚空,突破次元。好名字!名副其实!”

刘升更是郑重一揖到底:“破虚境三字,当为我人间修行界,万古之定论!” 他身后凌云宗弟子也齐齐躬身,神色虔诚。

众人只觉这名字大气磅礴,又精准无比,纷纷称是。自今日起,人间修行的最高境界,便不再是语焉不详的 “一品”,而是有了一个震古烁今的名字 —— 破虚境。

这名字,连同破虚境的境界脉络、飞升之说,很快便会由今日在场的诸宗诸家传遍山川湖海,写进后世每一部修行典籍,为后来者点亮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为了让众人直观感受此境之威,徐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

没有动用多少真元,那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竟被他这一指,硬生生划出一道半尺来长的漆黑缝隙。缝隙边缘流转着金红与幽蓝的光,透过那道缝隙,众人隐约 “看” 到了一片浩瀚、璀璨、灵气如汪洋般的陌生天地,还有无数悬浮的、散发着神光的山岳宫阙。

“那…… 那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界。” 徐泰平静道,“壁障之外,便是神界。”

那道缝隙虽只半尺,透出来的气息却浩瀚得让人心悸。几个修为浅的弟子只看了一眼,便觉自身渺小如尘埃,体内真元都要凝滞;高兰、刘升这等超凡人物,却死死盯着那片神光,眼中满是震撼与向往 —— 那便是修行者穷尽一生,想要抵达的地方。

更有人透过那片浩瀚,隐约 “看” 到神光极深处,似乎还矗立着一座座亘古不朽、执掌诸天法则的神座,只是太过遥远,看不真切。

“原来…… 祖师爷说的飞升,竟是真的……” 刘升喃喃,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随即并指一抹,那道缝隙重新愈合,天地恢复如常。可在场众人都清楚地看见了,人间之上,真的还有另一片天地。

“破虚境,分初期、中期、后期、圆满。” 徐泰借着神格中的感悟,为众人补全了这一境界的脉络,“待破虚圆满,天地感应,便会有飞升大劫降临。渡过次元雷劫、虚空之劫,破碎虚空,方能真正飞升神界。”

说到这里,他眸光微微一凝。

因为就在他方才划开虚空、窥见神界的刹那,他也清晰地 “看” 到,在那片浩瀚神界的极深处,在一片与神辉截然对立的黑暗里,有一双覆盖诸天的恐怖巨眼,隔着遥远的次元,阴冷地、怨毒地,望了过来。

魔神本体。

它也察觉到了他。

“果然还在……” 徐泰心中冷然,欧阳昱华临终那句 “它不会甘心”,绝非虚言。他今日斩的,不过是对方探入人间的一根手指;真正的大敌,还在神界,亘古长存。

而几乎在他破虚、与神界建立起感应的同时,冥冥之中,他也察觉到,一股浩瀚的天地意志,已然开始在他周身、在这方天地间悄然酝酿、汇聚。

飞升大劫的气机,被他这破虚一指,提前引动了。

他能隐约 “听” 到极高远的云层之上,有沉闷的雷声在汇聚、翻滚,那不是寻常的雷,而是连破虚强者都要为之色变的次元神雷;周遭的天地法则,也开始一圈圈向他聚拢,像是在审视、在酝酿,要为他这场跨界之行,降下最后的考验。

徐泰抬头望了望渐渐变色的天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他生于斯、长于斯、也拼死守护过的人间,眸光沉静。

大劫将起。

在飞升之前,他还有些事,要做;有些人,要安顿。

父母的养育、亲友的并肩、这人间的万家灯火,他都要在渡劫之前一一交代、一一托付,了无挂碍,方能安心赴那一场九死一生的飞升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