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名破虚之后,徐泰并未急着动身。
他在锁渊寻了一处开阔的山巅,重新盘坐下来,细细体悟这破虚境的种种玄妙。经历过与魔神分魂的生死一战,他的道心早已淬得无坚不摧,再没有半点尘埃。神格中,人皇当年修行、飞升的感悟如潮水般涌来,与他自身的道一一印证。他这一纪元的修行,本就已经走到了人间的尽头;如今道理解开,境界便如顺水推舟,再无半分滞涩。
破虚初期、中期、后期……
每往上一重,他对次元壁障、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便深一层。初期他只能 “看见” 壁障,中期已能以神念拨动纹路、短暂划开缝隙,到了后期,他甚至能将自身神念,透过壁障上那些天然的、极细微的孔隙,遥遥探入神界,去感知那片高渺天地的浩瀚法则。
他周身的气息,以一种旁人看了要瞠目结舌的速度,沉稳而坚定地,一路向着破虚圆满攀升。
当最后一重壁障也在他识海中贯通,他周身气息终于走到了破虚境的尽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道次元壁障之间再无半分隔阂;壁障的纹路、两界的法则、飞升的路,都已了然于胸。他甚至能预感到,那一场只属于破虚圆满者的大劫,随时都会应着他的境界降临。
这一步,他在人间,再无可修。
山巅之下,众人虽不悟道,却也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盘坐的身影,此刻仿佛与天地同高、与虚空同在,一股浩瀚、圆满、再无一丝缺憾的气息缓缓铺展开来,让人情不自禁地,便要生出膜拜之心。
山巅四周,高兰、陈琳、张羽倾、刘升、灰狼等人没有离去。他们隐隐察觉到,自徐泰破虚、与那高渺虚空建立起感应的一刻起,这片天地便有些不一样了。
最先变的,是天。
原本晴朗的天穹,不知何时,从极高远的地方,开始有一层厚重的、泛着幽幽紫光的云层,缓缓汇聚、压低。那云层不是寻常的乌云,云层深处,有一道道细长的、紫金色的电光游走,每一道电光闪过,天地间便响起一声沉闷的、让人心神颤栗的雷鸣。
那劫云扩散得极快,转眼便覆盖了大半个锁渊。云层之下,天地间的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朝云眼涌去;山中飞禽走兽早已伏地不起、瑟瑟发抖,连一声鸣叫都不敢发出。风停了,旌旗不卷,整片天地,仿佛都在那股意志降临前,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并非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来自这方天地本身,来自那道横亘万古的次元壁障。在场众人,哪怕是高兰、刘升这等超凡人物,被那气息一压,都觉真元运转凝滞、元神隐隐作痛,仿佛肉身神魂,都在某种更高的意志面前,生出了本能的敬畏。
“这是……” 灰狼脸色发白,再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是天劫。” 张羽倾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一字一句道,“徐盟主破虚圆满,引动了飞升大劫!”
飞升大劫四字一出,满场死寂。
他们这些修行者,谁没在典籍里、传说中听过飞升渡劫的故事。可那都是上古传闻,谁也不曾想,自己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这可不是寻常修士突破时的小天劫,而是一个人要破碎虚空、跨界而去时,天地降下的最终考验 —— 成,则登临神界;败,则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得。
“这劫…… 凶险吗?” 陈琳攥紧了手,指尖发白。
刘升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古籍有载,飞升大劫,雷劫淬体、虚空劫炼神,二者齐至,缺一不可。上古年间,多少功参造化之辈,便是在这最后一关,魂飞魄散……”
“而且,” 高兰望着那片劫云,声音低沉,“此劫一旦开始,便只能由渡劫之人独自承受,外人半点插手不得。”
张羽倾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九死一生。”
众人的心,齐齐沉了下去。
山巅之上,徐泰缓缓睁开了眼。
他抬头望了望那片越压越低、紫金电光越来越密的劫云,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能清晰地 “看” 到,劫云之中,酝酿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力量 —— 一种是紫金色的、专门淬炼跨界肉身元神的次元神雷;另一种,则是那道次元壁障让引动后,衍生出的虚空乱流,无声无息,却能将一位破虚强者,绞成齑粉。
雷劫,兼虚空劫。古往今来,能引动这等大劫者,他是这一纪元的第一人;能不能渡过,尚未可知。
“老刀,” 徐泰站起身,午夜刀自鞘中轻鸣,“怕不怕?”
“怕个鸟!” 刀爷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老子跟着你,从云都那口破刀,一路斩到今天,连魔神的魂都剁过,还怕几道雷?倒是你小子,待会儿别手软!”
“放心。” 徐泰笑了笑。
他转过身,望向山巅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扬声道:“诸位,飞升大劫,只能我一人去渡。天劫无情,尔等不可靠近,更不可出手相帮 —— 否则引动劫力,非但救不了我,还要白白搭上性命!”
“盟主!” 灰狼急了。
“听我说完。” 徐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只需远远退开,为我守住这方山头,莫让任何外物惊扰,便是帮了大忙。”
高兰深深地看着他,终究只是重重点头:“好。你…… 务必活着。”
“一定。” 徐泰道。
高兰走到他面前,这位素来清冷高傲的女子,此刻眸中却满是化不开的牵挂。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枚贴身玉佩系在他腕上,低声道:“我修行虽不及你,却也不会止步。你在神界,等我。”
“好。” 徐泰握紧她的手,郑重应下,“我等你。”
陈琳红着眼,将一瓶瓶丹药、一道道护身符箓塞进他手里,哽咽道:“徐大哥,神界见。”
“神界见。” 徐泰接过,心头微暖。
张羽倾、刘升也各自郑重嘱托。
灰狼红着眼,重重抱了抱拳:“盟主,你要是敢不回来,俺就是追到神界,也要把你揪回来喝酒!” 龙伯捧着龙军灵位,深深一揖,替死去的少将军,谢他为龙家、为人间所做的一切。徐泰一一受了,又对高伯虎、夏仲山、刘升等人,交代了联盟、宗门的后续安排。
众人虽万般不愿,却也知道天劫非同小可,不敢违逆,只得依言,领着大军、诸宗弟子,如潮水般向山巅之外退去,在极远的地方,结成一层层防线,遥遥望着那道立于山巅的身影。没有人说话,偌大的锁渊,只余越来越沉的雷鸣,与无数道死死凝在山巅的目光。
徐泰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过的人间,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金红电光,径直朝着那片翻涌的劫云,逆冲而上!
他一人一刀,悬于劫云之下、虚空之上,金红神辉冲霄而起,主动迎向了这场九死一生的大劫。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劫云背后那股浩瀚的天地意志,正居高临下,审视着他这个要 “僭越” 次元的凡人。那意志无情无识,却蕴含着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法则;他眉心神格印记滚烫亮起,将他此生修行、此身来历,尽数袒露于那意志之前。
一人一天地,无声对峙。山风静止,万籁俱寂,唯有劫云中紫金电光,映亮了他平静而决然的脸。
“来吧!”
“轰隆 ——!”
仿佛回应他的挑衅,劫云深处,第一道紫金色的次元神雷,终于凝聚成形。
那雷柱在劫云深处酝酿、扭曲,粗达数丈,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次元纹路,尚未劈落,下方一座山峰的峰顶,便让那股威压生生压塌了一角。极远处,无数将士仰头望着那道撕裂苍穹的紫金电光,呼吸都为之停滞。
下一瞬,神雷带着毁灭万物的恐怖威势,轰然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