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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新神会门前,聚齐了三十多人。

徐泰没有贪多。应募的散神、飞升者来了上百,他只挑了十五个 —— 要么是身手确实过得去的,要么是有一技之长的器师、符师、医师。剩下的,他都婉拒了,只每人赠了些灵票,让他们先在落神居帮工、操练。

“探秘境,不是赶集。” 他对那些落选的人说,“人多,反倒送死。等你们练出来了,有的是活。”

这一手,又让落神居的名头,在飞升者里多了几分重量。

最终成行的,新神会这边二十出头,徐泰、巧笙、燕歌行、砺、夜蘅都在;猎神团那边,熊罴、白猎、贺九带了十二个最精锐的猎手,两队合在一处,约莫三十余众,分乘三艘小型飞舟,再入乱流。

飞舟抵达镇渊武库,仍是在那片相对完整的金属平台上落了脚。

旧地重游,那座横亘在混沌中的黑色堡垒,比方才更显狰狞。外围的魔气似乎又浓了几分,几头游弋的骨鸢在远处盘旋,被猎神团的射手一箭惊散。

“库门还是开着的。” 贺九察看过,回报道,“我们上次走后,又有别的东西进出过 —— 地上有新的爪痕。”

“都打起精神。” 徐泰道,“巧笙,你在前头带路。”

“嗯!”

巧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灵械箱,走到最前。

这三日,她几乎没合过眼。她把上一次从武库拓下的阵纹、阵芯,全部拆解、推演了一遍,捣鼓出了几样新东西 —— 巴掌大的 “破阵符”,往阵纹上一贴,能暂时锁住一段灵纹的运转;一枚刻着太初制式纹路的 “军牌”,据她说,能让武库的自动防御,短暂地把他们当成 “自己人”;还有几只由灵能驱动的小型探路傀儡,能替人去趟陷阱。

她先放出一只铜铸的傀儡蛛,那蜘蛛顺着上次打开的库门,一溜烟钻了进去。

巧笙闭着眼,神念连着傀儡蛛,一边走一边报:“门后十丈,是‘锁灵廊’,地板下埋着三重锁灵阵纹,踩中就会被封住神力、吊在半空 —— 上回我们走的是侧面,没触发。”

“破阵符,给我。”

她从徐泰手里接过一枚符,贴在门侧一处灵纹的节点上,灵纹里流转的灵光一阵紊乱,随即暗了下去。

“第一重,破了。” 巧笙睁眼,“跟上,一炷香内有效。”

众人鱼贯而入,沿着那条两侧悬着灵灯的镇兵回廊,向武库深处推进。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走原路。

“回收悬赏,重点在‘傀儡营’和‘灵能兵器库’。” 巧笙指着舆图上的方位,“这两处,封存的太初阵芯、灵能兵具最多,也是机关、傀儡最密集的地方。”

他们拐入左侧的傀儡营。

那是一座极其宽阔的金属大厅,穹顶极高,大厅里,一排排玄黑色的战傀儡,整齐地立在一个个凹槽中,如同一支沉睡了万年的军队。它们有的完好,有的在当年的战火中被劈去了半边身子,空洞的眼眶一律朝下,死寂无声。

“嘶 ——” 燕歌行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有多少?”

“三百。” 巧笙看着天枢简上的数,声音发紧,“全是太初封神军的制式战傀。核心灵炉还在运转,只要触发了它们的‘敌我阵纹’,三百具会同时醒过来。”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一具战傀儡就够他们喝一壶,三百具同时苏醒,那是神仙也得被埋在这儿。

“我试试能不能改写它们的识别阵纹。” 巧笙深吸一口气,趴在最近的一具傀儡胸口,将那枚 “军牌” 贴了上去。

军牌亮起,傀儡胸口的阵纹,先是一阵剧烈的闪烁,发出 “咔、咔” 的声响,紧接着,它眼眶里那簇熄灭的灵火,极轻微地亮了一下,又重新归于沉寂。

“成了?” 熊罴压低声音。

“它…… 它把我识别成‘友军’了。” 巧笙又惊又喜,“这军牌是我用武库自身的阵纹拓的,能骗过它们。我们快走,趁它们没反应过来!”

一行人放轻脚步,从一排排沉睡的战傀儡之间穿过。

就在队伍走到大厅中央时,走在最后的一个应募散神,不知是紧张还是脚滑,手肘不小心磕在了一具傀儡的腿上。

“咔。”

一声轻响。

那具被磕到的傀儡,眼眶里的灵火,猛地亮起了幽蓝的光。

紧接着,大厅两侧,一具、两具、十具…… 数十具傀儡的眼眶,接连亮起,金属的关节 “咔咔” 作响,它们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锁住了队伍。

“触发了!” 贺九惊喝。

“不要硬拼!” 巧笙急得声音都变了,“我来稳住它们 ——”

可那些傀儡的识别阵纹,已经被这意外的闯入扰乱,军牌一时压不住。最前一具丈许高的战傀,大步踏出,铁拳朝队伍砸来。

“护住巧笙!”

徐泰一步上前,午夜刀出鞘。

他没有去硬劈那战傀,而是在出刀的刹那,刀身上,极克制地溢出了一丝镇渊刀意 —— 不是对敌的锋芒,而是属于这座武库真正主人的、一缕 “镇渊” 的气息。

那战傀的铁拳,在离徐泰头顶三尺处,骤然停住了。

它空洞的眼眶剧烈地闪烁着,像是在识别着什么,铁拳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止它。

大厅里,那数十具已经苏醒的战傀,动作齐齐一僵,竟都迟疑着,缓缓收回了迈出的步子,眼眶里的幽蓝鬼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那层凶戾的蓝,重新黯淡下去。

它们仿佛在那一缕气息里,认出了什么。

“快。” 徐泰声音很轻,只有靠近的白猎听见了,“它们认出了…… 镇渊的徽记。趁它们还没被魔气重新驱动,带大家出去。”

白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浅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光,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低喝:“所有人,轻手轻脚,跟上!”

队伍鱼贯穿过傀儡营。

巧笙抓紧时间,在最深处的傀儡控制台上,拆除了数十枚还完好的太初阵芯,又将一张记录着战傀操控与制造图谱的封存玉牒,收入囊中,这才恋恋不舍地撤出。

“我的天……” 出了傀儡营,巧笙拍着胸口,眼睛却亮得吓人,“三百具太初战傀啊!要是能把它们的控制阵纹全改了……”

“先活着出去,再想这个。” 徐泰敲了敲她的头。

右侧的灵能兵器库,要顺利得多。

这里的防御阵早已彻底报废,只有一些残存的灵能陷阱。巧笙的傀儡蛛在前头探路,触发了几道弩阵、火阵,众人有惊无险地穿过,在库房里回收了大量封存的灵能长枪、阵盘、神金坯料,以及几箱还能使用的阵芯。

武库的外环,并非只有死物。

队伍在兵器库外的一处空旷舱室,撞上了一群真正的 “住户”。

那是十几只魔化的 “蚀魂兽”,形如巨大的黑毛狼犬,却生着两张布满獠牙的口器,浑身缠绕着魔气,是被武库的魔气吸引、在外环筑了巢的边荒凶兽。它们察觉到生人,发出凄厉的嘶吼,成群扑了上来。

“清场!”

这一次,徐泰没有亲自出手。

“砺,正面顶住!”

“喏!”

岩族砺一声闷吼,庞大的身躯如一座铁塔,石锤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了最前两只蚀魂兽的扑击,震得两头凶兽骨断筋折。

“燕歌行,左翼;夜蘅,绕后,专切它们的后腿!”

“猎神团的朋友,箭压阵,别让它们散开!”

徐泰立在队伍中段,冷静地调度。

新神会的人与猎神团的猎手,第一次大规模配合作战,竟没有多少生涩。燕歌行剑光连闪,斩得左翼凶兽血肉横飞;夜蘅的身影如一道无声的影子,在凶兽群中穿梭,短刃专挑腿筋、咽喉;贺九领着猎神团的射手占据高处,箭矢精准地钉入蚀魂兽的眼窝。

不到一炷香,十几只蚀魂兽便被清了个干净,而新神会这边,只有两人受了些轻伤。

“好!” 熊罴看得抚掌大笑,“徐兄弟,你这班底,才练了几日,便有这般章法,了不起!”

徐泰笑了笑,目光却落在那些蚀魂兽的尸体上。

他蹲下身,拨开其中一只的皮毛。

那凶兽的皮肉之下,竟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与骨鸢、魔傀同源。

“武库外围的凶兽,也开始被魔气侵染了。” 白猎走到他身侧,声音清冷,“魔化的速度,比听风楼的卷宗里记载的,要快。”

“是有人在催。” 徐泰站起身,眸色沉沉,“武库深处那东西,正在往外扩散魔气。”

他望向武库更深处,那条通往外环尽头的、漆黑的通道。

“走。”

“往里,还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