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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冰冷,吞噬一切。

在那道深渊意志的注视下,徐泰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扔进了万古冰川的蜡烛,神格在颤抖,神魂在凝固,连思维都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冻结。

“镇渊……”

“放弃吧……”

“你守不住的…… 万年前守不住,万年之后,一样守不住……”

无数道魔念,顺着那道目光,灌进他的识海,化作万年前的画面 ——

神帝陨落,神庭崩塌,无数神灵在魔潮中哀嚎、堕落;镇渊关前,一具具太初军士的尸体,堆积如山;连他自己,那个曾经镇压渊核的人皇,都不得不将神格一分为二,以最惨烈的方式,才勉强将魔神镇下。

“看,这就是你守护的诸天。”

“背叛、腐朽、自相残杀…… 你为他们而战,他们却连你的名字,都早已遗忘。”

“归顺深渊吧。朕,让你重归神位,让你不再受这轮回之苦……”

徐泰的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下沉。

就在他的道心,即将被黑暗彻底淹没的刹那 ——

“小子!”

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如同一柄烧红的刀,猛地劈开了黑暗。

是午夜刀。

刀爷的声音,带着万年不曾熄灭的、滚烫的怒火。

“他娘的,跟它废什么话!”

“老夫当年,跟着陛下,在镇渊关前,砍过的魔将,比它见过的星星都多!”

“深渊?魔神?它若真有那么大本事,万年前,就不会被陛下的神格,钉死在那渊核里!”

“站起来!”

“你是镇渊人皇,是老子徐泰的刀,跟着你从人间一路杀上来的兄弟!”

“你的刀,是用来砍人的,不是用来听它在这儿放屁的!”

刀爷的怒骂,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徐泰的识海上。

徐泰猛地一震。

是啊。

他想起了人间,想起了云都好吃街那一声枪响,想起了父亲一夜白头的那个夜晚,想起了泰然化工厂那间破厂房里,自己第一次握刀的样子。

他想起了胡家的嘴脸,想起了那些被人踩在脚下、却仍咬着牙要活下去的人。

我守护的诸天,烂不烂,与我何干?

我只知道,该我护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让;该我砍的东西,我一刀都不会少。

“我徐泰,从人间一路杀到神界,靠的,从来不是什么人皇的神位。”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股从微末中一路杀出来的、从不曾熄灭的火。

“是这把刀,是这条命。”

“你想让我低头?”

“做梦。”

他眉心,那枚沉睡的人皇神格,骤然爆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纯粹的、玄金色的光。

不是先前那种只能引动一缕、每用一次便要消耗三分之一的镇渊刀意。

这一次,是他的道心,与人皇神格中那一缕 “镇渊” 的本能,在魔念的淬炼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共鸣。

镇渊,镇渊,镇的是魔,守的是渊。

铁山传他的那一身 “守” 之道,在这一刻,与他自身的道,彻底交融。

“守!”

徐泰一声低喝,镇渊兵符脱手而出,悬于他的头顶。

五百人结成的镇渊破魔军阵,在这一瞬间,被他引动到了极致。一道玄金色的、由五百道神力与他的人皇正神之力共同凝成的光幕,自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光幕所过之处,没有半分花哨。

蚀网布下的、几乎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魔念幻境,如同被正午烈日照射的残雪,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啸,寸寸消融。

“不…… 不可能!”

蚀网的女子虚影,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这是…… 正神之力!你不过是个准神,你怎么可能催动正神之力!”

“巧笙!” 徐泰一声厉喝。

“明白!”

巧笙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死死咬着牙,将天工数据库中那套太初灵工术,连同军阵借来的、磅礴无匹的镇渊之力,一股脑地,灌入了太初阵盘。

“给我 —— 断!”

幽蓝色的阵纹,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顺着她锁定的节点,狠狠斩向祭坛第三层、那盏最大的魂灯。

“啊 ——!”

蚀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盏魂灯,是她借灵网播撒魔念的核心阵眼。阵眼被斩,她魔纹凝成的虚影,瞬间崩裂、黯淡,那张模糊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蚀网…… 你一个小小的飞升器师,怎么可能破得了本座的蚀网!”

“我破不了。” 巧笙抹去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我公子,是镇渊的正神!你那点破魔纹,在他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蚀网的虚影,带着一声不甘的尖啸,被玄金色的光幕,硬生生从武库的灵网中,烧了出去。

随着魔念被净化,军阵中那些陷入幻境的人,一个个如梦初醒,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上全是冷汗。

那个举弩对准同伴的弓手,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毫发无伤的兄弟,“扑通” 一声跪下,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 我刚才……”

“不怪你。” 他兄弟一把将他拽起,喉头发紧,“是魔修的手段。”

“都给我重新结阵!”

徐泰的声音,借兵符压过全场。

“从魔念里爬出来的,就该把刀,重新握起来!”

五百道神力,在短暂的溃散后,竟以比先前更加凝实的姿态,重新汇聚成阵。死里逃生的众人,望着阵眼中央那个以一己之力驱散魔念的青年,眼里再没有半分动摇,只剩下纯粹的、甘愿赴死的信赖。

几乎同一时间,徐泰脚下的影子里,两道缠斗的暗影,猛地分开。

影堕那柄漆黑的短刃,已经抵在了夜蘅的咽喉,他正要将这个难缠的下位神影舞者,连同徐泰一起,彻底腐化 ——

玄金色的正神光幕,到了。

影堕浑身剧震,那身由最深沉的黑暗凝成的躯体,在正神之力的照射下,如同被烈火烹烤的油脂,发出 “滋啦” 的灼烧声,大片大片地消融。

“正神……”

他那张模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你不是准神!你怎么会有正神之力!”

徐泰缓缓转过身,午夜刀出鞘。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步踏出,借着军阵与正神之力,一刀斩向那道暗影。

“镇渊!”

刀光落下。

影堕拼尽全力,将身一扭,用一条手臂,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刀。

那只由黑暗凝成的手臂,连同他半边身躯,被一刀斩成虚无。

“咳……”

影堕惨嚎着,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整个人化作一缕最稀薄的黑烟,疯狂地朝着深渊裂隙的方向逃窜,口中发出怨毒至极的嘶吼。

“镇渊者…… 你给本座等着!堕神暗子,记下你了!”

“记住了。”

徐泰冷冷地望着那缕黑烟逃遁,刀锋垂落。

“下次来,我连你剩下的那半边,一起斩。”

最后,他抬起头,望向那道千丈裂隙,望向裂隙深处,那双刚刚 “看” 了他一眼的、巨大的眼睛。

他眉心的人皇神格,玄金之光冲天而起,与那道深渊意志,在虚空之中,无声地,碰撞在一起。

那道亘古、冰冷的意志,似乎 “注视” 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那双巨大的眼睛,缓缓地、带着一丝郑重与忌惮,重新隐没进了黑暗。

裂隙前的魔气,竟在这正神之力的照耀下,被逼退了数十丈。

祭坛之上,那黑袍的深渊使者,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从容。

它那两团幽绿的鬼火,剧烈地跳动着,死死盯着徐泰,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沙哑与忌惮。

“正神之力…… 人皇神格……”

“镇渊者,你比本座预想的,要早醒了许多年。”

它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再没了先前的胜券在握。

“也好。也好。”

“蚀网、影堕,都退下吧。”

“既然镇渊者亲自来了,那本座,便让他看一看,这一万年里,本座亲手喂养的‘看门犬’,究竟有多大的胃口。”

它缓缓抬手,指向徐泰。

“穷奇。”

“不必留手了。”

“吞了他。”

话音落下,祭坛上那头山岳般的魔将穷奇,缓缓地、彻底地,睁开了那一双赤红的、吞噬万物的竖瞳,一股比先前恐怖数倍的凶威,如海啸般,轰然压下。

徐泰持刀而立,迎着那股凶威,身后是刚刚从魔念中挣脱、正缓缓聚拢的五百联军。

他能感觉到,在催动正神之力、逼退深渊意志的这一刻,他胸口那枚原本松散的神格,正悄然地,凝实了一分。

他没有去想这些。

他只是握紧了午夜刀,望着那头彻底暴走的巨兽,眼神沉静如铁。

“知瑞君。”

“最后一遍 —— 告诉我,阵眼,和裂隙。”

“这一刀,我们,送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