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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知恩报恩,凉言乱心

流言越传越密,村里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别扭。人前没人敢明着挑事,可村里家家户户,看苏家的眼神,都悄悄变了味道。路上遇见,要么低头躲闪,要么远远站着打量,背地里扎堆嘀咕。往日偶尔来往的几户邻居,也刻意绕开苏家的院门,生怕沾上是非。

苏建国和李秀莲,心里堵得发闷,却半点法子没有。空穴来风的闲话,抓不到源头,拿不出实证,就算想找人理论,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唯独苏沅芷心里透亮。越是这种人人猜忌的时候,谁真心谁假意,一眼就能看清。这次若不是,陈桂英夜里巡巷,恰巧撞见赵老三扒墙,当场将人拦下,攥住人证物证,不肯松口,事情绝不会,只是扣工分、责令检讨这么简单。那晚,赵老三铁了心,翻墙进院栽赃,一旦让他得手,随便丢点脏东西,第二天再四处煽动,苏家就算浑身是嘴,也辩解不清。

陈桂英是实打实帮苏家,扛了一道大难关。世道艰难,人人自顾不暇,这份情,不能忘。

这天午后,上工午休有半个时辰空档。苏沅芷趁着爹娘,在家收拾晒干的草根,拿了一只巴掌大的粗布小袋,悄悄往陈桂英家走。

袋子里装的,是这两晚她从灵泉空间,分次采摘的苋菜嫩尖。都是改良的种子,长出来的菜,看着和外头野苋菜,差别不大,只是叶片更嫩。量极少,就小小的一把,不起眼,不会惹人眼红,只够拌进糊糊里,添一口鲜。她不敢多拿,分寸必须拿捏死。

陈桂英家院门虚掩,没上闩。院里拉着麻绳,晾着几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墙根摆着,晒干压成饼的野菜,她家的日子,同样紧巴巴的。陈桂英正蹲在地上劈细柴,手腕用力,动作干脆利落,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苏沅芷,立刻停了手里的柴刀。

“沅芷,你怎么过来了?”

苏沅芷走上前,语气诚恳:“陈大嫂。”

陈桂英随手抹了,一把手上的木屑灰,眉头轻轻皱着,压低声音:“村里那些闲话,我都听见了,你别往心里搁。都是大伙凭空猜的,没凭没据,传一阵子慢慢就淡了。”

她性子火爆嫉恶如仇,最看不惯背地里,阴人嚼舌根的勾当。

苏沅芷把粗布袋子递过去:“大嫂,上次的事,我们全家都记着你的恩情。那晚要是没有你,拦着赵老三,我们家真的要大祸临头了。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就是一点嫩野菜,是我们一点心意。”

陈桂英连忙摆手推辞:“可别这样。我就是刚好,撞见他做亏心事,顺手拦一把。换作旁人看见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恶人害人,东西你赶紧拿回去!”

“只是一点野菜,不值钱。”苏沅芷坚持把袋子,放到她手里,话说得温和,却不退让,“家里还有,不会影响我们过日子。你收下,我们心里才能踏实。”

陈桂英低头捏了捏袋子,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遇事沉稳,还懂得记恩的丫头,心里生出几分好感,不再硬推。

“你这孩子,心思实在。”她把袋子放到一边,凑近苏沅芷,声音压得更低,“沅芷,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话。赵老三这人心眼歹毒,这次罚得太重,他表面装蔫,心里的恨没消。我估摸村里,这些风言风语,十有八九,就是他在暗处挑起来的。”

“旁人没有这么大的怨气,盯着你们家,就他有动机。这人阴得很,明面上不敢动手,专挑这种抓不到,把柄的法子害人。”

苏沅芷轻轻点头:“我猜到了。”

“猜到就好,千万不能大意。”陈桂英眼神郑重,“你们一家人老实本分,不惹事,但也不能一味退让。夜里院门、窗户一定要锁牢。外面的闲话,千万别挨个去争辩,越辩解旁人越疑心。踏踏实实照常过日子,没有实据,谁也定不了你们的罪。”

她顿了顿,拍了拍苏沅芷的胳膊,给她兜底:“往后要是大队,找你们问话,或是有人故意上门刁难,你直接来找我。那晚的情形我亲眼所见,只要需要,我随时能出面作证。”

饥荒年代,人人都怕惹祸上身,愿意主动站出来做人证,这份担当格外难得。

苏沅芷郑重应下:“多谢大嫂。”

“谢啥,我就是看不惯,恶人欺负老实人。”陈桂英爽朗一笑,又叮嘱,“你也多留心,赵老三看着蔫了,不定憋着什么坏招。”

两人简单再说两句,苏沅芷不敢久留,怕被路过村民看见,又生出别的闲话,便告辞回家。

回到自家院里,苏建国、李秀莲,连忙问她去向。苏沅芷如实说了,拜访陈桂英的事。

苏建国缓缓点头,感慨道:“陈大嫂是个难得的好人,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咱们这份人情,要长久记着,往后她家要是遇上难处,咱们力所能及,一定要搭把手。”

李秀莲跟着叹气:“这年头愿意挺身帮咱们的太少了。”

日间的人情,交代妥当。等到深夜,一家人沉沉睡熟,苏沅芷的意识进入灵泉空间。

小菜地里,用一比一百灵泉原液,浸泡过的苋菜种子,樱桃萝卜籽全数破土。苗齐,杆壮,叶色深绿,比野外野地里,自生自长的菜苗,高出一截,看着就皮实。

她记得限制,改良效果只维持这一代,收获之后自留的种子,增产效果会大幅衰减,没法无限培育高产种子。空间土壤肥力有限,经不起反复催产。她只用一比五百稀释后的灵泉水少量浇灌,让菜苗维持正常的生长节奏,不催得异常夸张,也不至于亏了养分。

一旁的坡上,长着车前草与蒲公英,长势旺盛。她采摘几株,捣烂,按一比一千的比例,兑入稀释灵泉水,调和成外敷草药泥,收进陶碗存放在空间。下地劳作磕碰红肿,敷上能加快愈合,对外只说是寻常草药,不会引人怀疑。

灵泉的妙用,细水长流,绝不外露。

空间里面越是安稳可控,苏沅芷对外界的局势,看得越清醒。

赵老三刻意装出,安分老实的模样,实则躲在暗处,散播流言,用猜忌一点点裹挟全村人。没有物证,没法抓他现行,这种阴招最难对付。

流言日积月累,早晚要传到支书的耳朵里,大队上门盘问核查,躲不开。

夜色笼罩村庄,外面风声寒凉,空间水汽温润。苏沅芷望着地里,青嫩的菜苗,心里有底。

可这底,是她一个人撑着的。空间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讲。陈桂英信她,是信她这个人,不是信她身上,那些说不清的古怪。万一哪天流言传到支书耳朵里,大队上门盘问,她拿什么解释?说菜苗自己长得壮?说伤口自己愈合的?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菜叶,叶面凉丝丝的,沾着水汽。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陈桂英家揭不开锅,她悄悄送过去,半袋苞谷面。那时候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邻里之间该帮一把。如今陈桂英肯替她出头,是不是也记着这份情?

她说不准。但她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陈桂英今日替她说话,明日若有人,拿更大的事来问她,陈桂英还能不能,站在她这边?

她不敢往下想。指尖从叶片上收回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把陶碗收进空间角落,转身出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