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大田劳作熬到日头沉落。收工的哨声一响,众人放下农具,拖着发酸的腰腿,往村里挪。
苏沅芷跟在爹娘身侧,手里拎着锄头。路过田边一堆半干的秸秆垛时,眼角余光扫到秸秆缝隙里,一闪而过的半只鞋尖。
脚步没停,面上看不出半点变化,只微微侧头,低声跟李秀莲说了一句。
“娘,走快些。”
李秀莲不明所以,下意识加快脚步。苏建国也跟着跟上,姐弟几个攥紧手里的草筐,一行人径直顺着田埂回村。
走出几十步,苏沅芷才借着回头,捡拾掉落枯草的动作,飞快瞥了一眼那处草垛。
缝隙空了。陈桂英落在后面几步,赶上来与她们并肩,压低声音。
“方才我也看见了,是赵老三。他没随大伙一起走,躲在草垛后面蹲着。”
苏沅芷指尖捏紧手里干枯的草茎。
“他在看我们。”
“不光看。”陈桂英眉头拧起,“这几日收工,他总故意落在后头,绕路跟在别人身后。方才我听见他,跟旁边一个社员,随口打听,问你娘手上的伤好得快不快。”
李秀莲身子顿了一下。
“打听我的伤口?”
“嗯,问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闲聊。”陈桂英看向苏沅芷,“他猜你寻到了,药效好的野草。只是还拿不准,没敢声张。”
苏沅芷没接话。方才给娘敷的药膏,收敛的伤口,确实比寻常的山野草快一点。这点细微差别,旁人粗看未必察觉,赵老三却盯得仔细。
几人走到岔路口分开。陈桂英往自家方向走,临走前丢下一句。
“夜里多加小心,这人没安好心。”
回到家,天色彻底暗下来。晚饭依旧是野菜糊糊,里面掺了一小片苋菜嫩尖。一家人草草吃完,收拾好碗筷,早早关门。入夜,屋内呼吸渐渐沉下去。
苏沅芷凝神,意识入了灵泉空间。石钵里还剩些配好的草药膏,她又摘了新一批车前草,捣烂,按一千比一的比例,兑入稀释灵泉,细细搅匀。
做完药,走到小菜地。苋菜苗已经长出好几层嫩叶,樱桃萝卜地下的块根,慢慢鼓起来。她取一比五百稀释的灵泉水,沿着根部缓缓浇下。
她弯腰拔下,两颗小小的樱桃萝卜,收进布包。不多拿,只两颗。
收拾妥当,退出空间,躺回土炕。
窗外风声断断续续。约莫三更,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走得很慢,贴着土墙来回挪,偶尔停下,静立片刻。
苏沅芷睁开眼,屏住了呼吸。脚步声停在窗纸破缝那一侧。一道影子落在窗纸上,薄薄一片,一动不动,静静往屋里听动静。
苏沅芷躺着不动,呼吸放得平缓,如同熟睡。墙外的人停留许久,没听见异常,脚步慢慢挪开,顺着巷子走远。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苏沅芷才缓缓坐起身。是赵老三。他不再蹲守自留地,改成夜里摸过来,贴墙偷听。
第二日一早,上工的铜锣敲响。
众人往大田集合,赵老三混在人群里,面色如常,低头捆草,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做。歇晌的时候,他主动凑到,几个社员堆里,随口闲谈。
“前些天见老苏家媳妇,手划了大口子,看着伤得不轻,这才两天,瞧着好多了。不知道在哪,寻的草药,倒是管用。”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旁边有人搭腔。
“山里野草多,说不定真碰到对症的。”
“难说。”赵老三扯了扯嘴角,目光斜向不远处,靠着土坡休息的苏沅芷,“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门道。”
这话飘进陈桂英耳朵里。她捏着草根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赵老三,没有当场出声。
等到众人起身下地,陈桂英刻意和苏沅芷走在一处。
“他开始在外头放话,拿草药的事做文章。现在只是试探,攒人心思。”
苏沅芷握着锄头,脚下踩稳泥土。
“我知道。”
“他没实据,只能慢慢勾着旁人多想。”陈桂英压低声音,“这人要是抓不到实物,说不定会半夜摸进院子翻找。”
苏沅芷微微垂眼,锄头入土,翻起一块土。
“院门晚上我会顶牢。”
风掠过田里青苗,起伏晃动。赵老三在不远处,挥着铁锹,视线时不时越过田地,落在苏家几人身上。
试探一层叠一层。他在等一个机会,等着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