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大田的劳作日复一日,村里的气氛依旧僵着。
赵老三不再直白地,盯着苏家的自留地,也不刻意凑堆嚼闲话,只是干活时总在就近田亩打转,目光时不时掠过,苏家几口人,闲散又刻意。
那日歇晌他随口抛出的话,像粒细沙落进人心,悄悄扎了根。村里不少人,心里都存了个念想,苏家似乎真有,能治病的好野草。只是没人有实据,没人敢乱说,只暗自记着。
傍晚收工,天色昏沉,起了微凉的晚风。苏沅芷跟着爹娘往村里走,刚进巷子,就看见隔壁的刘婶,蹲在院门口抹泪。她怀里抱着,最小的孙子,孩子蔫头耷脑,小脸烧得通红,细小的身子时不时发颤。
孩子病了好几日,一直低烧不退,咳得厉害。这年头村里没有卫生室,大病靠扛,小病靠熬,实在撑不住,才去镇上求医,来回几十里路,折腾不起。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刘婶看见路过的苏家几人,胡乱擦了把眼泪,勉强扯出个招呼,声音哑得厉害。
“建国、秀莲,收工了?”
李秀莲应声点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满心不忍:“孩子又烧了?还没好?”
“熬不住,药草嚼了无数,一点用都没有。”刘婶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整日昏昏沉沉,饭也吃不下,再这么烧下去,我真怕……”
话没说完,哽咽堵在了喉咙里。邻里街坊路过,纷纷驻足叹气,没人能帮上忙。手边的寻常野草,治普通磕碰还行,压不住长久反复的低烧咳喘。
人群外围,赵老三背着草筐站着,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观望。
陈桂英刚好路过,挤开人群走上前,看着蔫掉的孩子,皱着眉开口:“总这么烧也不是办法,再拖下去,孩子的身子要垮。”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沅芷,眼神隐晦,轻轻递了个眼色。连日相处,她早已信得过,这丫头的沉稳细心,也知晓苏沅芷总能寻到,旁人找不到的对症野草。
周遭的众人都在叹息为难,没人出声支招。苏沅芷静静看了会儿,发烫咳喘的孩童,脚步微动,走上前。
“刘婶,我这几日在山边,寻了些清热的野草,熬水喝能压低热、止咳嗽。我拿点给你试试。”
刘婶眼睛瞬间亮了,又不敢抱太大希望,连连道谢:“沅芷?真能管用?婶谢谢你,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能让孩子,少受罪就行!”
周遭的邻里纷纷看过来,眼神好奇,没人多想,只当是寻常的山野草药。
不远处的赵老三,身子微微一顿,目光死锁在苏沅芷身上,沉默不语。苏沅芷没有看他,只淡淡地对着刘婶道:“都是寻常野草,熬浓一点,夜里多喂两次。”
说完便跟着爹娘回了院。
入夜,全家沉沉睡熟。苏沅芷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空间依旧是小小的一方天地,浅泉静静冒泡,水质清甜,和往日别无二致。只是她静心感知,能隐约察觉,泉水温润的质感,比之前厚重了一丝,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
她清楚,是白日动了救人的念头,积下了微薄善功。按照心底隐隐的感应,想要泉水蜕变、空间扩容,需得实实在在帮人解难、渡人疾苦。乱世饥荒,活命安康就是最大的恩情。
她摘下空间里,新鲜的车前草、蒲公英,尽数捣烂,取一比一千比例的灵泉稀释水,反复调和。这一次,她微微多加了一丝泉原液,配比依旧在安全范围内,只是药效比日常外敷的药膏更温润,更适合内服压热。
药膏做好,她又摘了两把嫩菜叶,专门用来熬水。全程分寸拿捏极稳,药效只会比普通野草好上一截,能稳低热、止久咳,绝不会一夜痊愈、太过反常。
收拾妥当,退出空间。
第二日天刚亮,苏沅芷早早起身,将昨夜备好的草药分装好,悄悄送到隔壁的刘婶家门口。
“婶,你拿去熬水,一天三次,喝两日就能见好。”
刘婶连忙接过,千恩万谢,转身就进屋生火熬药。接下来两日,苏沅芷照常,上工劳作,不多过问,不刻意邀功。村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生病的孩童身上。
仅仅两日,原本持续低烧、咳喘不止的孩子,烧彻底退了,精神头一日比一日好,能开口吃东西,能在院里慢慢跑动。变化不算惊天动地,却实实在在,人人都看得见。
邻里之间,私下的议论彻底变了风向。
“没想到沅芷寻的野草这么管用,镇上郎中都没看好的低烧,几服药就压下去了。”
“真是个心善的丫头,还肯主动帮邻里解难。”
“这年头能找到对症的草药,也是旁人没有的本事。”
实打实的救命解难,换来了实打实的人心感念。细碎、纯粹的感恩心绪,无声无息落在苏沅芷身上。
没有人能察觉,她沉寂许久的灵泉空间,悄然生出一丝异动。浅泉的水面,微微上涨,水质愈发清澈,原本清淡的水汽,多了一丝温润的暖意。空间角落,凭空多出一枚泛黄老旧的六零年旧年历,纸页斑驳,静静平铺在土地上。
一阶泉眼初开的瓶颈,彻底松动。功德攒够,进阶前置圆满。只待一个契机,灵泉便可踏入,二阶润物无声。
与此同时,人群后方的赵老三,将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看着活蹦乱跳的孩童,听着满村人夸赞苏沅芷,他脸上依旧木讷沉默,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伤口愈合快、草药奇效多、次次逢凶化吉。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寻常,叠加在一起,处处透着诡异。他没抓到任何实证,可心底的猜忌,已经堆到了顶点。
一旁的陈桂英,看着众人的夸赞,又瞥了眼赵老三阴沉的侧脸,快步走到苏沅芷身边,压低声音提醒。
“你救了孩子,全村都念你好,可也有人记恨。这人猜忌心彻底炸了,接下来指不定憋什么阴招,千万当心。”
苏沅芷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劳作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