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议论声,还在耳边绕着。
有人沉默羞愧,有人揣着猜忌,目光一遍一遍扫过,狼藉的自留地。赵老三站在人群后面,眼皮半垂,静静等着,苏家乱起来。
苏沅芷没有开口争辩。她喉间微微发紧,指尖攥紧锄头木柄,木刺硌进掌心,一点点钝疼。心里是沉的,不是暴怒,是一种闷堵的无力。好好一片地,一夜之间被人糟蹋成这样。
但她没有把情绪摆到脸上。弯腰,锄头落进土层。一下,又一下。表层带着盐碱的浮土,被刨了起来,拢到田埂边。埋在土里发黑发霉的烂草,她伸手一根根捡出来,指尖碰到腐草时,下意识微微蹙了下眉。
李秀莲看见满地狼藉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她咬着下唇,把眼泪憋了回去,蹲下身跟着捡拾杂物,手指微微发颤。苏建国握着铁锹,肩背绷得很紧,下颌线绷出硬邦邦的线条,闷头推平坑洼,一声不吭。
一家三口埋头整地,没有人高声喊冤。围观的村民看着,嘈杂的议论,慢慢低下去。眼前痕迹明明白白,是人为恶意糟蹋。
陈桂英站在地头,目光扫过一圈,看热闹的人,声音清亮。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是故意下黑手。”
“沅芷好心救孩子,本本分分过日子,反倒遭这种暗算。”
不少人低下头,不敢对视。方才被赵老三,挑起来的疑心,慢慢散了。赵老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不甘心,却找不到话来接。苏沅芷太稳,他准备好的,那些挑拨的话,全都落了空。
铜锣响了。人群陆续散去,往大田去。赵老三走几步,回头望一眼地里,脸色沉沉。等人走远,陈桂英才蹲下来,伸手扒拉了一把,土里的碎草,眉头皱着。
“这人不会罢休的。”
苏沅芷停下手里的锄头,抬手蹭了蹭额角的汗,轻声回话。
“嗯,我晓得。”
“夜里我多留心巷子里动静。”陈桂英压低声音,“你别硬扛,慢慢来。”
“辛苦大嫂。”苏沅芷微微低头道谢。
陈桂英摆了摆手,快步追上上工的队伍。趁着开工前,剩下的一点空档,苏家的三人,把整块自留地,清理完毕。表层熟土剥掉,腐草全部拣干净,坑洼推平。剩下的土干硬贫瘠,指尖捻开,粗粒硌手。一整天大田劳作,汗水浸透粗布衣裳,腰背酸得直不起来。
天黑回家,草草吃过晚饭,一家人早早躺下。疲惫裹着身子,呼吸渐渐沉缓。
苏沅芷闭上眼,意识探入空间。沉寂三天的泉眼,终于动了。静止的水面,缓缓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温润的水汽漫开,枯滞的感觉消失不见。二阶灵泉休眠结束,彻底醒过来。泉水澄澈,水面浮着薄薄白雾,半亩空间的土地,松软肥沃,那本旧年历,静静地铺在角落。
她伸手碰泉水,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连日紧绷的酸胀,轻轻松了几分。可以催熟青苗,净化浊土,调理寻常小病。
她拿起陶壶,兑好一比八百的水土改良液。退出空间,她慢慢起身。窗外静悄悄的,院门还用木头顶牢。
夜色漆黑,巷子里听不到脚步声。拎着小瓦罐走到自留地。
平整过的土地,静静躺在月光下。苏沅芷蹲下身,倾斜瓦罐,稀释后的灵泉水薄薄淋在土层上,慢慢渗进干裂的泥土。没有异象,泥土看不出变化。只有指尖贴着地面,能隐约感受到,土层里透出一丝温润。
做完,她拍掉手上尘土,拎空瓦罐往回走。站在院门口,她回头望向,那片自留地。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又带着一丝警惕。
赵老三这次栽赃不成,不会就此收手。推开门,轻轻闩好。土屋里面,家人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