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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学校的敞篷大卡车停在教学楼门口。参加社会实践的学员,背着简单的行李铺盖,陆续登车。帆布包里面装着课本、草稿纸、钢笔,还有少量苏沅芷从空间取出、提前分装妥当的月桂香囊、外敷草药。

车队一路颠簸,朝着邻县红星公社驶去。道路坑洼,秋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车斗里的人被颠得时不时摇晃身子。

同车的王秀芬皱着眉头,紧紧攥住背包带子:“这路也太不好走了。”

苏沅芷神色平静,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田野。秋收已经结束,地里只剩下短短的庄稼茬,不少社员已经开始为冬学扫盲做准备。

抵达红星公社,公社干部接待了这批师范学员,再把众人分派到各个生产大队。苏沅芷和另外两名女同学,分配到红星二大队。

二大队条件简陋,大队部腾出两间土坯房当做临时冬学教室。没有黑板,就把土墙面用锅底黑灰反复刷黑;没有课桌板凳,社员们就搬来自家的石块、木头墩子。

大队支书握着旱烟袋,看着这群城里来的师范生,语气诚恳:“辛苦你们。我们大队不少青壮年,识不得几个字,记工分都要找人代笔。冬闲时间,就全靠你们。条件苦,还望多担待。”

“支书您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苏沅芷轻声应答。

分配给女学员住的地方,是大队部侧边一间小土屋,土炕不大,铺着薄薄一层干草。夜里寒气顺着土墙缝隙往里钻,睡觉的时候盖两层薄被子依旧会觉得冷。

安顿完毕,当天傍晚,冬学扫盲班正式开课。

冬日昼短夜长,吃过晚饭,不少社员揣着炭条、碎石板,陆陆续续往土坯教室赶来。有中年男人、妇人,也有十多岁没能上学的半大孩子。有人满脸新奇,也有人抱着敷衍看热闹的心思。

苏沅芷站上刷着锅底灰的土墙黑板前,拿起炭条,写下最简单的汉字:工、分、粮、家。

她没有照搬城里课本上脱离现实的内容,按照之前在座谈会梳理出的思路,结合农民的日常生产生活,教记工分、记账、认粮票布票要用的常用字。

“我们学字,不为别的。以后自己看得懂记工本,不用事事求人。”

朴实的一句话,瞬间拉近了和社员的距离。底下坐着的社员们,不少人眼神亮了几分。第一堂课结束,不少人意犹未尽,也有几个人觉得枯燥,悄悄溜回了家。

往后的日子,苏沅芷白日跟着大队社员一起上工,参与拾粪、修整田埂,挣集体工分,绝不搞特殊;等到夜幕降临,就回到土屋教室,开设扫盲冬学。白天劳动,夜里教书,日子忙碌而充实。

乡下冬日风寒,不少上了年纪的社员,腰腿旧伤复发,阴雨天疼得直皱眉。有位姓刘的大娘,常年劳作落下老寒腿,上完课之后,私下找到苏沅芷,脸色难堪,希望能寻一点止疼的膏药。

苏沅芷心中斟酌。她随身带着空间清络草熬制的少量外敷膏药,但不能说清真正来历。

“我从前跟着红旗大队的乡亲学过一点土法子,采山野草药熬的膏药,外敷可以缓解酸痛,不能根治。”

她拿出一小份膏药,郑重叮嘱用法,再三强调只是缓解,若是不见好转,一定要找公社卫生院。

刘大娘千恩万谢,拿自家晒干的野菜干作为答谢。

这件事悄悄传开,陆陆续续又有两三位老人过来讨要少量膏药,苏沅芷都极少量分发,严守分寸,绝不大量拿出,对外全部推说是山野采集的土草药。

夜里回到简陋的土屋,另外两个同学已经沉沉睡去。苏沅芷趁着四下无人,心神沉入灵泉。

检查地里作物长势,收割成熟粮食,补充一部分清络草种子种下;采摘月桂嫩叶,继续缝制安神驱虫香囊。空间的灵泉水,她每次只取极少量,兑进日常喝的水壶,悄悄调养自己,应对下乡艰苦的环境。

她在空间之中,也会把白天扫盲课堂遇到的问题细细复盘:哪些字社员最难记,什么样的举例最容易听懂,什么样的短句最贴合农家生活,一一记在心底。

社会实践的生活并不轻松。粗粮窝头、寡淡的菜汤是日常,夜里土屋寒气刺骨,白日下地干活风吹日晒。可苏沅芷内心格外踏实。书本上的理论,终于落到了实实在在的泥土之上。

只是平静之下,依旧有暗流。

二大队有个游手好闲的社员,名叫周二混,平日里不爱上工,听闻城里来的女师范生会“弄草药”,动起了歪心思。

一天夜里,冬学下课,社员纷纷散去,周二混故意磨磨蹭蹭留到最后,堵在土坯教室门口,眼神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