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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翎铄的耳朵嗡鸣作响,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她狼狈的环顾四周。

却没有多少人,上前看热闹,都各忙各的。

直到侍卫找来,才扶着她上了马车离开。

卫辰把洛玑领到造办处。又对着工长介绍说:“这次新甲的问题,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洛姑娘!我把她请到造办处,以后制甲有什么问题。可以和她当面讨论!”

资历最深的工长常玉贵,上前拱手道:“不知洛师傅制甲的手艺师从何人?做过什么式样的甲胄。有现成的甲衣吗?可否借我等一观?”

洛玑平淡注视着常玉贵说:“我没制过甲,也没有师承!”

常玉贵眨巴着眼睛,仿佛不可置信。

转头回视一眼,身后的同行,禁不住一笑说:“洛姑娘不要谦虚。你虽然没有凤姑娘的名气。某相信,你能得世子看重。定是本领过人!”

“就是。洛师傅,要不你给我们展示一下,甲片的制作,炉火正旺,熔铁锻料正好。”有人开始起哄。

“我也不会锻甲!”洛玑平静的回答。

“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凭什么和我们讨论甲衣是否合适?”常玉贵沉脸喝斥道。

洛玑缓缓扫过人群,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她淡淡地说:“让我亲手锻甲,捶甲片,调绳串扣,我真得做不好。

我讲得是人体的受力道理。再结合将士行军,蹲伏,搏杀的习惯。来判定这套甲的实用性。”

“这么空泛的道理谁都懂。具体你怎么做才是最重要!”常玉贵不屑地说。

洛玑不再多辩,从背包里掏出一些零散物件,放在桌上。

工匠们看着这些人体器官。失声尖叫,惊恐的喊道:“这是分尸了吗?”

卫辰也被惊得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

洛玑十指翻飞,熟练的边组装,边回答说:“这是模型,都是假的。仿得真人。

若是毎版甲胄都反复让兵士穿戴试练。一来耗损兵士体力,二来甲片容易崩坏,先在假人身上调试,把不合身形,硌压血脉的地方,一一修正妥当!再寻兵士试穿!”

洛玑把模型组装好,卫辰不解的问:“甲衣只需贴合身形,护住皮肉兵刃创伤便可。为何一具试甲假人,还要精细拼装五脏六腑?”

周遭一众工长也纷纷侧目,只是满脸疑感。

洛玑垂眸看着模型。耐心解释:“世人皆以为甲衣是护身壁垒,却不知设计不当的甲胄,不止磨破皮肉,勒伤筋骨,更会向内承压,震压,淤堵,伤及五脏六腑。

短时间穿戴无碍,边军将士动辄行军整日。鏖战数时。

甲衣错压一处,外力层层向内累积。皮肉不见重伤。内里脏腑早己淤血受损。气息紊乱。

日积月累,便是暗伤缠身,折损寿元,战时更无力搏杀。”

所有的工长尽数愣住。从业数十年,锻造甲胄无数。他们第一次听闻甲胄竟能内伤人体,颠覆了毕生所学的制甲认知。

众人又惊又愧,不敢再有半分轻视。连忙取来那套凤翎铄改良的新式战甲。小心翼翼的套在仿真模型身上,复刻兵士实战穿戴状态。

洛玑吩咐:“静置一柱香!”

造办处里只听到炉中的炭火,偶尔爆响。

所有人的目光锁在案上的甲胄模型上。

凤翎铄在房间恢复了体力,听说卫辰带着洛玑在造办处。

她来匆匆赶来,隐在人群里,听着洛玑的理论。掐着手掌静等检验结果。

心里把制甲的全盘技术,过了一遍,自问没有纰漏。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众工匠仔细拆卸甲片,解开束绳,褪去整套战甲。

眼前景象。让满堂老匠人心头巨震,人人骇然。

方才端正的骨骼变形。完好无损的仿真脏腑,出现肉眼可见的承压异变。

颈下气管受压扭曲,胸腔心肺区域大面积淤红,显然挤压到仿真血管。腹腔脏器偏移挤压。

没有兵刃攻击,没有外力击打,仅仅是甲衣穿戴静置片刻。硬生生压出了脏腑暗伤。

看着触目惊心的一幕。常年制甲的工长集体失语,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他们守着百年制甲旧法。一辈子只看重甲胄坚硬,轻便,有效,追求形制精巧,攻防外在。

却从来不知,不合格的制式甲衣,本身就是慢慢蚕食将士性命的凶器。

卫辰立在人群里,望着模型受损的脏腑,心中恍然。

那日校场兵士昏迷。皮肉伤痕只是表象。

若无人勘破隐患,这批甲胄送上战场,毁掉的将会是无数边关将士的体魂与性命。

人群后,沉默旁观的凤翎铄,面色惨白。一身引以为傲的匠艺底气,在此刻像打落的水晶塔,满地的残渣,闪着刺眼的光。

她快步挤出了人群,声音绷得发紧,看着卫辰:“卫公子,我不说,有人动手脚。请取兵部正统旧制甲衣来,我要当众测试!”

她心里笃定,自己的新甲脱胎于兵部旧甲。是在百年正统制式上优化升级,轻便,坚韧,形制皆优于旧甲。

卫辰颔首应允。

工匠即刻取来原版兵部制式战甲。

依照方才一模一样的流程。完整套回仿真人模型。扣紧每一处甲扣,束带。静置一炷香。

全场屏息,目光齐齐落于案台。

时辰一到,众人利落拆解甲片。

所有人定睛望去。

模型骨骼端正。肌理平整。胸腹脏腑仅有极浅,极淡的轻微挤压痕迹。完全在人体可承受的正常范畴之内。

肩颈,肋背,腕口所有受力点均匀平衡。没有局部死压,没有重度淤堵。

凤翎铄僵立当场,浑身血液仿佛一夕之间冻结。

她唇瓣轻颤,泪水挂满脸颊,喃喃自语:“不可能……明明我的新甲,根基全部拓自兵部旧制……我优化了重量,改良了咬合。精简了结构。明明是升级改良,结果怎会天差地别?”

凤翎铄看着洛玑葱白细腻的手指,轻轻挑着新甲的甲片,嘴角噙着笑,反复的打量。

怒火灼红了她的眼睛。愤怒的望向洛玑吼道:“洛姑娘,这么懂制甲。你说说新甲脱胎于旧甲。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照猫画虎,首先得有个猫才行!”洛玑凉凉地说。

“你什么意思?”凤翎铄不解的瞪着她。

“就是你以为的意思。凤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