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辗转多方打听,才知道是老爷经常去请教一个洛玑的姑娘,惹上的是非。
裴夫人看着桌上宫里的信函,嫡幼子凤翎恒被收了出入宫禁的腰牌。
上个月,她去皇觉寺上香,住持没有出来接待。她捐了一百两的香火钱。
执事僧看了许久,才不情愿记在功德簿上。
凤家专用的簿子已经没有了。
家里车马行去庶务处,更换新的行驶路引。每辆马车,多收了二百文的茶水钱。
她打发掉丫环婆子,自己静静在屋里坐了良久。终是擦干眼泪,整好妆容。义无反顾走去了婆母院里。
裴夫人摒退左右,朝着凤老夫人深施一礼说:“母亲,我们不能看着夫君孤身奋斗。
既然洛姑娘胸藏天机,能助夫君革新冶造,重立功绩,是凤家翻盘的唯一机缘。
母亲,我愿意迎她进府,为平妻!”
凤老夫人沉吟良久,“孩子,委屈你了。你本是裴氏大族之女,洛氏一介匠人,怎配与你平起平坐?”
“母亲。”裴夫人喉头哽咽,压下泪水,低声说:“母亲,非常时期,不讲这些面子虚礼。只有我们重回荣光。铄儿的婚事不用愁了,她嫁得好,将来也是恒哥的助力不是?”
裴夫人低着头,泪水滴在交握的双手上,温润冰凉。
凤老夫人又是一阵沉默,而后缓缓地说:“此事事关重大,牵扯两族颜面。即刻修书归宗,回裴家请示你的兄长,裴氏族长。平妻联姻,需裴家点头,方可议定。”
“是!母亲。”裴夫人行礼退下。
快马传信河东裴氏,将北疆始末,联姻利弊,欲立洛玑为平妻。助凤家重振门楣,和盘告知娘家。
裴家接到裴夫人的信,立马启动驻北疆裴家的各个商号,全方位彻查洛玑的根底。
消息如雪花般传回,一言定生死鬼神莫测的本事。巧夺天工的制冠手艺。扳倒简家的功绩。
一介孤女颠覆凤家百年制甲匠艺。
现在凤沉甲放下所有身段,紧紧追随她。
北疆出炉一种新型品种的铁锭,叫球墨铸铁。据说是洛玑给出的配方。凤沉甲试验成功,正在上报工部。
满堂裴氏族老皆惊!族长立刻决定 ,这般绝世奇人,岂能屈居人下?
凤家既己失势,根本配不上洛玑的天资与格局,浪费大好的资源。
裴家立刻从宗族旁支中,选出有举人身份,品行端正,年岁相当的联姻子弟。
裴家的算计进行的如火如荼。
北疆洛玑的小楼里,案上摊着矿石碎样。
洛玑正和卫辰细说冶炼的问道。各样原料的投放次序,分量配比。
卫辰详细记录完,不经意地问道:“这些,凤沉甲知道吗。”
“当然,我本就是先讲给他听的。别看凤老头年岁大,从不固执己见,还一点就通。
他很快便懂了灰口铁,球墨铁,还有渗碳钢各自的用处。”
说着。她从角落拿出一小块铁疙瘩,放在桌上:“这是他试炼的球墨铸铁。不算成功。如果有硬度计测一下,应该硬度还不够!他正在改进。我做个简易硬度计,专门给铁锭打硬度。”
卫辰眉峰紧蹙。把铁块握在手里,手掌被硌得生疼。他怒意沉沉地瞪洛玑,
“这般要紧的冶铸秘法,你怎能轻易交托给凤家?凤家根基深厚,野心难测。今日得了这些,来日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便私下做决定。你惯会招惹祸端!”
洛玑沉着脸,不悦地说:“他本就是冶炼匠首。做这一行,自然要明白铁料内里的质地,结构差导。不懂料,如何炼出合用的甲胄和器械。这是他的专业,必须懂!”
卫辰看着不肯认错的洛玑,心中怒火翻涌。口不择言道:“你打垮了凤家。又要亲手把他扶置起来。是想收买凤家,唯你马首是瞻吗?还是想和朝廷分庭抗礼?”
洛玑渐渐冷了脸,淡漠的看着卫辰。
卫辰说完就后悔了,拉不下脸来道歉。
两人无声僵持着。
房间的铃声骤响,绣娘有事找洛玑。才打破僵局。
洛玑去楼下处理绣品的事,卫辰离开。
晚上洛玑和烛阴躺在摇椅里。
洛玑愁怅地问烛阴:“我历劫三世,为什么总处理不好人事间的关系?这一世恐怕又得重修。阿烛,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真想啥也不管,苟到寿终正寝。天道他爱让我过就过,不过拉到!”
“在纠结卫辰的话?”烛阴吃着黄瓜问道。
“我不明白,他生什么气?我把冶炼的道理讲给合适的匠人听,提高他们的专业水平,有什么不好?”洛玑拿了一个西红柿问:“阿烛,你真在空间种出蔬菜了?”
“有莹石在,它们本就是孕育万物的地晶,种个菜有什么稀奇的!”烛阴说:
“我现在种出了蔬菜。阿洛,你说我应不应该拿出来。造福一下这里的百姓?或者像短剧里演得那样,找个认为对人的人合作?比喻找卫辰。把北疆打造成一个反季蔬菜基地?”
洛玑缓缓地摇着摇椅说:“我不知道。雷元再三告诫我不要干涉人间法度,我就是管不住自己!”
“阿洛,你善良,正义!不算人心!你轮回几世,在这片土地上。你见过它的大一统,万民本为一家。
技艺用来强兵护民,不必处处设防。
可卫辰他们正在经历,皇权奋力挣脱世家捆缚的时期
一样顶尖的技艺,在你眼中是匠人的学问。在他们眼中,是博弈的筹码。
在你看来只是传道授业解惑,站在卫辰的立场,便是资敌!”
屋子里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洛玑长久沉默。纸上那些铁料配比,甲胄结构,忽然蒙上了一层。她从前不曾看见的重量。
洛玑第一次在小楼里失眠。天快亮时。刚涌上朦胧的睡意。
烛阴冰凉的爪子贴在她的脸上,她猛的惊醒。
她看着坐在床前的烛阴,半眯着眼说:“干什么?我今天不想起床。”
“咱们去神女山挖金子吧!别管卫辰了!”烛阴心疼看着洛玑浓重的黑眼圈。
“好,不过今天不走,我得睡个回笼觉!”洛玑闭着眼说。
烛阴嗫嚅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说:“好吧!明天咱们就走!”
洛玑迷迷瞪瞪点头,一会睡着了。
卫辰生气地回到世子府。暗卫已经在书房候着。
卫辰担心地问道:“有什么事?”
“回主子,裴家在收集洛姑娘的消息。”暗风恭敬回禀。
“河东裴家?”卫辰谨慎问道。
“是!”
“侧重收集洛姑娘哪方面的信息?”
暗风把抄写的情报,摆在桌上。“大多和冶炼制甲有关!对洛姑娘身世追查也很细致!”
卫辰仔细看着情报,心头的不安扩大。
京城。威远将军府接到裴家的拜帖。
洛承志看着带着裴氏族徽的拜帖,有些受宠若惊!
五姓七望的顶级世家,向来不屑和武夫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