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从秘密据点出来,游荡在大街上,重新规划的石板路更加宽阔了。
道上还分出了人行道和马车道。
柳贵嗤之以鼻,正准备胡乱穿行,一辆马辆迎面驶来,差点撞向他。
柳贵恼怒的摸向腰间,空荡荡的。
他才记起,今日休沐,出营不准携带武器。
马车擦着他的身边走过。寒风掀起车帘。里面是夜香军的另一个管事。看着三辆首尾相接的马车。又是一个拿到撤退手令的。欢声笑语不断从车厢中传来。
柳贵茫然四顾,看着大街上,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他走到一个在处理家具的管事面前,艰涩地问道:“柳武,你家也要走吗?”
柳武愣怔地看了眼柳贵,尴尬地一笑说:“是啊,我刚接到手令,把这些带不走的家具处理了。去南边再买,进大雍腹地,得和当地人一样。堂主,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柳贵苦涩一笑说:“我肯定得你们都安全撤离了,我再走!”
“头儿,你真仁义,不过……”柳武凑近了他一些说:“头儿,别太实诚了,早批的在没挖渠时都撤了。只有咱们死守到现在。
您也准备准备撤吧。咱们的事,万一漏了。谁都救不了。
现在退隐,是时机!”柳武低声劝道。
柳贵频频点头应承,拍拍他的肩膀离开。
逛到每一处的清苑坊,一处处走去,大多都关门停业。剩下的也是门庭冷落。
走着走着,就走出了城郊,
一排排的房子静立在暮色中。
柳贵终于想起今日出营的目地。他游荡到那五户衙役家属院。
短短数月,门庭荒芜,柳贵翻墙进屋。屋里到处落满尘土,室内陈设,还是执行任务那天的样子。没有改变。
桌上的早饭全都霉变干涸。
地上厚厚的尘土下,依稀还能看到污渍痕迹。
柳贵知道,那是干涸的血渍。
他仔细检查了屋里屋外,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风穿过破旧的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那天,院里人的哭泣哀求之声。
他刚转身,一道灰影从眼前掠过。惊声喝问:“是谁?”
屋子里空荡荡,他急忙奔向门口。
“啪嗒”一声轻响,门栓掉下。像极了那天,他们封门的声音。
他拼命的抽动栓条,栓条像卡住了似的,怎么都拔不开。
一阵阴风吹过他的耳朵,隐约间有个声音说:“你想和我们在一起吗?你走不掉了!”
柳贵猛得拍出一掌,空气像有一堵墙。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不敢停留,翻墙头出了院子。
柳贵惊魂未定站在街角,恨恨啐了口,暗骂道:“果然是张超那厮骗我。说什么五家人完好无损。真她妈活见鬼了!”
他出了家属院,走在大街上,一辆马车摇着铃铛走近。
柳贵拦住车把式,问道:“老丈,给你打听点事,这五家人家都搬走了吗?”
“军爷,认识这五户人家?”车把式谨慎的问道。
“以前共过事,同僚之谊。今天路过。顺便拜访。”柳贵解释道。
车把式左右扫视了一圈,低声说:“是这样啊!老汉我,听说这五户惹着厉害的人物,被灭门!官府不让说!”
“真的?”柳贵问道。
“不清楚,听市井闲话,军爷别当真。您回城吗。八个铜板,我送你回去。”车把式打着哈哈糊弄道。
柳贵付了八个铜板,坐上马车,
马儿小跑着往城里赶,柳贵看着进城路线说:“怎么不走大路?”
“哦,我还得去清苑坊,拉一趟货,走这边快捷。”车把式乐呵呵的答道。
“拉什么货,天色不早了,城门都要关了。你出不去了!”柳贵好奇的问道。
“清苑坊几个管事,要离开永安城,没有倒夜香的雇主了,想领着家人另谋生路!”车把式漫不经心瞥眼柳贵。
柳贵坐在车辕上,咧着嘴笑着。眼里却是更多忿色。
马车在一家酒馆门口停下。车把式说:“军爷,我不能去军营附近,劳你驾,在这下车!”
柳贵跳下车,酒馆里阵阵的酒香,直直钻进鼻腔。
一股疲累瞬间涌上心头。柳贵抬脚进了酒馆。
车把式微撇着嘴,一丝冷笑挂在脸上。
柳贵掐着最后的时辰归队。
他踉跄着脚步,跌跌撞撞地往营帐走,迎面遇到张超。
张超看着暮色里,柳贵身上的玉佩发出莹润的光。
不自觉摸摸腰间荷包里的扳指。刚才拿给家里做玉石生意的百夫长看过。
百夫长说:“这是前朝皇家御用之物,黄玉本身价值没有羊脂白玉高,但这块扳指料,却是极品,又是皇帝专用,如果要卖,四,五百两银子,是能卖上的。可作传家之用。”
张超听了。既高兴又窝火。主子随便赏件东西。就价值不菲。定是找到洛承志的宝藏了。
自己领着兄弟们为主子出生入死,现如今,张越他们还疯癫着无钱医治,主子不管不问。
上次他去询问,还被骂出来。
张超闷着头,想着心思。柳贵醉眼朦胧的迎面走来。
张超的余光瞥了眼,一眼瞧见柳贵腰间华贵的玉佩,一股怒火,自心中升腾。
他刻意挡住柳贵的路。狠撞了下。顺手扯走他的玉佩。
踉跄的柳贵慌张地抓住张超的衣服,跌坐在地上。
张超的荷包掉在地上,柳贵捡起来,刚要还给张超。
张超却迫不及待的伸手来抢。
柳贵本能收回来,握在手里。
张超厉声喝斥:“柳贵,把荷包还我!”
柳贵攥着荷包,仰头看着张超,轻蔑的说:“你的?什么是你的?蠢货,王八犊子!送死的货。有什么是你的!
是我的,全是我的。是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凭什么干活时,总是让我冲锋在前。他们坐在家里收钱装大爷。
如今要退了,也是他们先退,独独抛下我!凭什么?”
他想细看手里的荷包,天光昏暗,看不真切荷包的样子,他解开抽绳,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几块碎银子,几块铜板,一块绸布包着东西。
柳贵对铜板有着生理性的厌恶,每每看见,就会自动想起,满是秽物的恭桶。
他嫌弃的避开。拿过绸布包着的东西。
张超扑过来抢夺。柳贵一掌拍在他的小臂上。
钻心的疼让张超抱臂退开一步。高声骂道:“柳贵,干什么?抢东西还打人。反了你是不是!”
柳贵乜斜他一眼,打开包裹。黄澄澄的黄玉扳指,在黑暗中也不影响它的华美。
柳贵把扳指套在手上,爬起来。握紧拳头,朝张超挥去。
张超闪身躲过。柳贵的独门暗器。追风针如影随形,扎进张超的麻筋穴,他全身发麻,手脚无力。
柳贵把他拖回了军帐,把张超狠狠掼在地上。
他阴冷的瞪着张超:“这枚扳指是你偷的。还是柳传勋授意你偷的?还是燕九寒授意的?从实招来。少吃些皮肉之苦!”
柳贵手里的银针,泛着碜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