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传勋草草布置完任务,解散了集会。
坐在桌边发呆,他打开墙上的密匣,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曾经装满了无名的空白调遣手令。
他再回来取走时,已经全部不见了。
他以为没有火漆印,没有柳贵的戒指印。拿到手,也是空白纸一张。作不得数。
现在他们都没有异议的执行,说明火漆印和柳贵的印,已经加盖了!
“柳贵知我住所,定是他拿走了手令,加盖了两套印,卖予他们。
他腰间的那块古玉佩,可是能值千把两的银子。
一个掏大粪的,惯喜欢风雅。没得恶心!”柳传勋边讥刺柳贵,边恼火地想着。
门口的铁板轻响了两下,柳传勋沉声唤道:“进来!“
一个黑衣人进了屋里,半跪着回道:“属下追查了调动手令,确属总部发出。但发出的手令之多,牵扯了整个北疆,多地管事相继接到调动手令。有几千起之多。”
“怎么会?丢失的空白调令只有区区三百张。”柳传勋辩驳道:“发给整个永安城都不够!”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调令递给柳传勋:“这是属下在其他洲,一个没来得及走的管事,手里拿到的。”
柳传勋拿在手里仔细观看,看着比真手令还像真的,全身忍不住颤栗起来,
“接到手令的管事一点怀疑都没有吗?这种纸,比咱们真令纸,要高级很多。
火漆印的印泥比咱们的,颜色更纯正,他们没有差觉不对吗?
这些字,你看像不像刻上去的,并非手写的。还有我的名字。写得太好了。
这么多疑点,他们竟也能信?”
柳传勋悲伤的逐条,揭示真假。
黑人衣低头昵喃:
“因为各州的堂口都无事可做,只要收到调令便早早动身离开了!根本无从甄别。”
柳传勋脸色惨白,抖着声音。有气无力的说:“回总部,有人假借我的名义在发号施令。你告知柳贵。让他带着扳指,速来见我。”
转而又凶狠的盯着黑衣人,
“如果有违抗,就地格杀,拿回扳指。”
下达完命令,他从密道匆匆离开。
洛玑和魔二郎显出身形。
魔二郎看着走远的人影,讥笑道,
“老狗能坐上这个位置,还是有点料。烛哥用那个闪光的匣子,模仿的分毫不差,才写下的,竟让他识破了!咱们要拦下他吗?”
洛玑摇摇头,“不用,咱们只负责送信,顺便让柳贵的兄弟,都以为他们身份暴露,引来组织清理门户。
咱们在人界行走是无妨的,但造杀业,会引动天罚。
柳贵他们二十个人,欠下三十多条人命,是要还的!如若不然,要天道何用?
把夜香军惯用的惩罚令,发到他们手里。引衙役家属院的阴灵前往吧。亲手消了执念,好入轮回!去吧!”洛玑吩咐道。
魔二郎躬身领命离开。洛玑拍塌了密道,骡马市的牙行后面的,露出一座孤零零的房子……
自从下水道改造完成,衙门的公告一桩接一桩。
衙门口又贴出公示,招募下水渠管护,清淤检修的匠人役夫。要求家世清白,肯吃苦耐劳,有处理污秽之物经验者优先。
一经录用,隶属府衙辖下,造册,记在卫所名册下。按月领俸,冬夏发粮。
消息传开,衙门口人声鼎沸。
不少市井汉子争先应试,沟渠曲折,暗岔繁多,瓷板铺渠底。是个需要既细心又耐心的活计。
大多数人只懂凭蛮力掏挖,不懂辨认游堵要塞,规避暗渠险处。接连几波人试过,合格者寥寥无几。
人群外,立着几个年轻的柳姓子弟。
他们从前本是夜香军底层。常年钻街穿巷,日日在污水渠,阴沟里来回游走。对清污排堵再熟悉不过了。
几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好一会,硬着头皮走上前,领了考试的号牌。
跟着衙役来到考试现场,据多年做活的经验,判断水流的大小方位。很快找到淤堵的卡位。
轻巧的拉扯淤堵的杂物,瞬间疏通顺畅。随后提出改进的法子。
管事满意的给了通过牌,同时宣布:“获得通过的役夫,可除贱籍,入编户齐民。
官府安排他们迁入城南平民联户,入保甲。邻里联保,依法当差,和寻常百姓一样过日子。
领了文书,走出衙署,阳光落在身上。
几人手里攥着籍册,既欢喜,心中却发寒。
欢喜的是终于脱了代代相传的贱籍。有正经差事,有安稳住处。不必再靠收夜香苟活。更不必被柳传勋裹挟做谍探营生。
害怕也如重石一般压在心头,以前在清苑坊,他们也传递过不少重要消息。
脱了贱籍,入了卫所。旧事就像埋在土里的暗刺,不知什么时候会被翻出来。
几人走在街巷,下意识避开往日同党常出没的角落。低声相约,日后谨言慎行。
衙门口的招募引起了柳传勋的注意,这几天他三番五次的相邀柳贵。
柳贵迟迟不肯现身。让柳传勋大为恼火。
柳贵看着柳传勋的密信。也是齿冷的紧。
前几天,他拉着张超,去找柳传勋评断扳指。
柳传勋先是百般推诿不见,斥责他擅自启用密道。
在他的再三恳求下,才出面,十分不耐烦听完前因后果。拿着扳指,只瞅了一眼便说:“这个扳指就是张超的!”便草草了结。进了内室,不再露面。
张超得意的奚落道:“柳贵,这下满意了吧!不是你的东西,再怎么强留,也留不住!这个南墙撞得真瓷实。头破血流!”
张超撸走了扳指,得意洋洋的走远。
柳贵回忆着瘪屈的过往,看着手里的密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柳成一头撞了进来,白着一张脸,眼里闪着泪光,委屈地说:“贵哥。坊里要清理咱们!”
柳贵震惊地看着他,“谁说的?”
柳成抹把额头的汗水,摊开手,手掌里是一块小木牌。就像挂在清苑坊墙上的出工牌。
唯一不同的之处,上面的字是用红漆描画的。
柳贵拿过来看了看说:“都有谁收到?”
“我们二十人都收到了!”柳成沮丧的说:“我们没犯任何错。为什么坊里要发下追杀令!”
柳贵反复握着令牌,沉声说:
“追杀令既然发了,就要做好准备。不能坐以待毙!”
“贵哥,我们逃吧。坊里的追杀令不死不休,在军营里待着,目标集中,容易被找到!”柳成小心提议!
柳贵沉默不语,他心里并不认同柳成的话,他觉得军营还是安全的。
他们要潜进来并非易事。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桌上的蜡烛灭了,军帐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帐门口出现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黑影,站在那里。
柳贵和柳成,把刀提在手里,悄无声息的隐藏在角落里。
“柳贵,主子唤你去见他,为何不去?”
柳贵不回答,只是紧紧握着刀。
“你把扳指还给主子,你就可以走了!”
回答他的还是一阵沉默。
柳贵和柳成对视一眼,两人手中的暗器齐齐飞的黑衣人,紧接着刀风呼啸。
兵刃相撞,火花四溅。柳成觉得自己被猛的推了出去,他忙瞥向柳贵的位置,柳贵手里的刀挥下。
两声惨叫。一切归于平静。
许久之后,军帐的灯再次亮起,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柳贵站在一旁,冷漠的注视了一会。吹熄了蜡烛,出了营帐。
永安城里,被各处府衙录用的原夜香军的人。兴高采烈准备搬入城南的平民区。
原来凌乱的贫民窟搬进了新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