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1大章）
李出尘没有一丝犹豫。
鲲鹏意志的对话被那道黑金色的裂纹打断的同一瞬间，他强行切断了与幻境的联系，意识猛地回归现实。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空间入口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
九方空带着洪屠以及一众序列神殿的高级干部重新降临此地。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封锁阵，而是径直朝着李出尘和山鸡哥站立的方向走来。
整片空间的灵气随着他的脚步一寸一寸下沉，外围看守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李出尘站在原地没有动，与山鸡哥通过神识传音快速交换了一个判断。
箭在弦上，没有时间去琢磨九方空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
是一开始就设好的局，还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这些都不重要了。
李出尘的战术很简单，先拖住九方空，借战斗的混乱冲击金乌扶桑木外围的阵法，一旦打开缺口便进去摘取金乌道果。
至于摘到之后怎么撤退，那是之后的事。
九方空在十步外停下。
他的目光从李出尘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山鸡哥，然后开口：
“我是该佩服你有种，还是该佩服你蠢得冒烟？”
语气里的优越感不加掩饰，像是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就凭你们两个，也敢到这儿来。”
九方空微微偏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竖瞳透着冷光：
“倒省了我去找你。”
李出尘没有退让，看着九方空的眼睛开口：
“你说得对，确实省了事，不过交手这么多次，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他顿了一下：“只要有我在，你只配坐小孩那桌。”
九方空的脸色虽然没有变，额头上的青筋明显还鼓了起来。
很明显，李出尘这句话听得他烧心了。
李出尘又补了一句：“三千年前你从我手底下跑了多少次，自己数过没有？现在换了一身皮，就觉得那些事都翻篇了？”
九方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种居高临下的悠闲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东西。
李出尘在等那一变化发生，他需要在战斗之前搅乱九方空的理智，一个人手上带着火的时候，脑子不会那么清醒。
九方空缓缓抬手，指尖一抹血色亮起，一柄暗红色的长剑在他掌中凝形。
剑身上浮着九道暗纹，像九条盘踞的蛇，在流动的血光中缓缓游走。
九婴血剑。
“其他人退开，今日我要一对一正面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始终钉在李出尘身上。
常言道，少年之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唯有一场宏大世俗意义上的胜利，才能让他重新出现。
而对于九方空来说，正面击败李出尘，实际上就是他现在所要追求的那场宏大的世俗胜利。
不然他就要被心魔给折磨疯了。
山鸡哥在李出尘身侧无声地挪动了一步，对面一道巨大的阴影便压了过来。
洪屠没有说一个字，那具铁塔般的身躯已经动了，一记重拳裹着风声砸向山鸡哥。
山鸡哥没有接，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数丈。
洪屠的拳落空，砸在二人先前站立的位置，石板碎裂，尘土扬起。
山鸡哥头也不回地往封锁阵方向跑。
他自始至终没有喊李出尘的名字，但李出尘明白他的意思，各干各的，活下来再说。
洪屠迈开步子在后面追，每一步碾过地面都震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座移动的堡垒碾压过去。
李出尘用余光扫了一眼山鸡哥的方向，随即便收回了目光。
面前，九方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血剑。
血光一闪，剑锋已到李出尘面前。
李出尘侧身避过，囚天大荒戟在掌中凝聚，戟身带着一层沉沉的暗色，腐朽的气息顺着戟刃铺开，反手一戟扫出，和九方空的剑锋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炸开，周围的地面齐齐塌陷了一层。
九方空的剑势没有停顿，一剑斩出的瞬间第二剑已经跟到。
他的打法比三千年前凌厉了太多，每一剑都带起大片血光，整片空间像是被浸入一片血色的潮汐中。
李出尘以戟身格挡，感受那股力道从手臂一路传至全身。
他可以确认九方空已经推进到了半步道祖的境界，与自己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其次，九方空对血之道的掌握比当年深厚了不知多少，那种血液操纵的能力已经渗透进他每一缕剑意中，近乎本能。
再者，九方空没有第一时间动用全力，他还在试探自己的虚实。
而李出尘也一样。
第一轮试探性对攻持续了数十息，双方都在通过交手研究对方的路数。
因为双方现在都同步来到了半步道祖，鬼知道对方手里头还藏着什么狠活。
九方空的血剑越打越快，李出尘的应对也越来越急，两人之间的空间在数息之内被数道攻击撕裂成支离破碎的模样。
九方空在一剑将李出尘逼退之后，忽然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李出尘身上，带着某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你的境界……”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沉睡了整整三千年，醒来就踏入半步道祖了？”
李出尘没有回答。
他掌中囚天大荒戟一振，一层青翠的气息从戟刃上扩散开来，混着五行之力的波动向九方空压了过去。
九方空能感应到那气息里夹杂着多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属性，他的眉梢动了一下。
李出尘周身灵气一转，五种属性的灵力在他身畔交替亮起，金木水火土轮转不息，随后又有风雷显化，毒气弥漫，十余种属性的气息在他周身交织成一道斑斓的光幕。
九方空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见过的修士不少，但一个人身上同时具备这么多种属性的灵力，这是头一回见。
“睡了这么多年，倒是多长了些本事。”
他的语气依然从容，但持剑的指尖不自觉地紧了一分。
李出尘没有接话，两种属性同时在戟身上炸开，混杂着毒的腐朽之力与雷的破灭之威，狠狠砸在九方空的血剑上。
九方空被那股力道轰退了半步。
他稳住身形，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认真的表情。
李出尘在此时又向前迈了一步，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九方空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用戟。
掌指间一道黑芒闪过，腐朽之力从掌心切入，直刺九方空的咽喉。
九方空侧头避过，血剑回转斩向李出尘的腰肋。
李出尘以帝江护臂展开空间壁障挡下这一击。
空间中泛起一道极细微的涟漪，他的身影在涟漪中模糊了一下，随即出现在十丈之外。
九方空看着那一幕，目光微微凝住。
他没有立刻追击。
而是站在原地，掌中九婴血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李出尘。
一层浓郁的血色从他脚下蔓延开来，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像是活物在蠕动。
李出尘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外力牵引住，血管里的流动方向被某种强大的意志拉扯着，试图逆转原本的方向。
九方空的血之道已经开始动了。
李出尘没有迟疑，他的身体在血气笼罩之下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一层灰白色的皮膜从皮肤表面浮现，怨气纠缠着灵力的阴暗气息从体内涌出，面容苍白了几分，瞳孔中染上暗红。
【三阶鬼体·血怨魔将】
那股对血液的操纵之力在触及李出尘体内的血液时，遭遇了反向的阻挡。
血怨魔将以血御血，同样精通血液操弄的手段。
两种力量在无形中对撞，抵消，像两条暗流在水面之下绞杀。
九方空能感应到李出尘对血液操纵的抵抗明显增强了。
其剑锋一转，血色潮汐从四面八方涌向李出尘。
李出尘没有退。
三阶鬼体的状态下他又催动火属性灵力，一道烈焰在戟刃上燃烧起来，一戟劈出，斩开血潮，直取九方空面门。
九方空以血剑硬接。
火光与血芒撞击，炸裂的声音震得四周空气都在发颤。
九方空的剑势依然不乱，他的血之道在每一次碰撞后都会缠上戟身，试图通过武器侵染李出尘。
李出尘的五行属性轮番上阵，火攻不破换雷，雷击不破换毒。
在数轮对攻之下，九方空身上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但伤口在血气流转间迅速愈合。
数息之间，那些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出尘没有感到意外。
他注意到九方空正在适应他的攻击。
每一种属性攻击，第一次造成的伤害最明显，第二次便被削弱了几分，第三次的命中几乎已经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九方空的身体在和这些属性对抗的过程中，正以极快的速度调整自身状态，像是挨了打的活物自动学会了抵抗那种攻击的路数。
这或许就是九方空现在掌握的九婴之力。
一个在战斗中不断进化、不断适应的怪物。
李出尘在又一次属性攻击被削减大半之后，果断转变了策略。
他的气息一下变得极快，身形一闪，裹着冥雷在战场中拖出一串残影。
【四阶鬼体·雷狱鬼督】
冥雷在身体表面滋滋作响，速度爆发到极致。
这一下九方空跟不上了。
他的眼睛勉强追上了李出尘的行动轨迹，但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雷光在九方空胸前炸开，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撞断了一根粗壮的石柱。
李出尘没有停手。
他紧随其后，身形在空间中连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一击雷属性的重击落在九方空身上，将他从石柱砸向地面，又从地面轰向半空。
九方空的血剑几次想要反击，都被李出尘以帝江护臂的空间之力转移了方位。
他被打得异常狼狈。
但当他再次落地时，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姿态。
九方空浑身浴血，血色长袍破了几处，露出里面的肌肤，那些伤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抬起头看向李出尘，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兴趣。
“三千年不见，你确实不一样了。”
九方空的语气很平静，眼中更是透着兴奋。
他掌中血剑变化了一下形态，剑身变得更宽更厚，九道暗纹流光溢彩，像是活物般蠢蠢欲动。
九方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
原本层层递进的血色灵力忽然收束，凝聚成一点极浓的深红，在剑尖处不住跳动。
那种压迫感与先前几轮试探全然不同，像是一头蛰伏了太久的血兽终于睁开了眼。
抬剑。
李出尘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数条粗壮的血色触手从地底暴射而出，缠向他的脚踝。
李出尘以空间之力闪避，身形在半空中偏移了数尺，躲开那几道血色触手的扑击。
但九方空的动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闪避方向，血剑一挥，那几条触手在半空中扭曲转向，化作一杆血色的长枪，直刺李出尘的胸口。
李出尘以囚天大荒戟横挡。
枪戟交击之下，那杆血枪震散成漫天血雨。
血雨落地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又汇聚起来，重新凝成剑形，回到九方空掌中。
李出尘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的攻击打不烂这东西，九方空的血之道核心不止是适应，那个东西的再生能力也在逐步增强，每一次攻击消散后重新凝聚的血剑都会比之前更加凝实。
李出尘将三阶鬼体切换回四阶，冥雷与五行之火叠加，一道混合着雷火威能的斩击从囚天大荒戟上轰出，将九方空连人带剑劈飞出去。
九方空在空中翻滚了半圈，落地时单膝跪地，随即又从容站起。
他身上的伤势在迅速愈合，愈合的速度比前几轮更快了。
“就这些？”
九方空的声音带着一种享受的意味，像是品尝了甜头的食客在询问下一道菜在哪里。
李出尘没有接话。
他身上的气息再度变化。
灰白色的皮膜褪去，冥雷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苍白色的火光从全身烧起。
他的双瞳变为纯白，一头长发也彻底雪白，苍白的冥火缠绕周身旋转，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轨迹。
【五阶鬼体·冥刑罚主】
灵域在那一瞬间自动展开。
以李出尘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丈内，所有空间都被苍白的火光笼罩。
九方空在进入这片灵域的刹那，便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流动变得滞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的力量运转，令他无法发挥出完整的战力。
九方空皱眉。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试图以血脉之力驱散那种压制感，但那层束缚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咬住他体内的灵力，不让它顺畅流转。
李出尘在他被压制的那一瞬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苍白的冥火包裹着囚天大荒戟，一戟刺向九方空的胸口，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肩。
九方空的脸上浮现出吃痛的表情。
但他在被贯穿的同时，掌中九婴血剑也全力斩出，在李出尘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出尘退了数步，胸口的伤处燃烧着金色的血焰。
苍白的冥火在伤口处灼烧，止血的同时也在与那股金焰对抗着。
李出尘看着九方空肩上那个被贯穿的洞正在缓慢愈合，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冥刑罚主的压制灵域在有效阻隔着九方空的再生力量。
战斗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李出尘能压制九方空的再生，但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这场战斗。
九方空无法完全发挥全部战力，但他的身体素质依然强横，血剑的威胁依然存在。
两人再一次正面碰撞。
戟与剑交错，又分开。
交错。
分开。
战斗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就在双方正打得焦灼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洪屠那具巨大的身影被轰得飞了过来，在地面砸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碎石四溅。
山鸡哥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在视野中。
他的周身燃着黑色与金色交织的火焰，斗焰真君形态全开，九把金乌羽剑环绕着他飞旋，至刚至阳的气息铺展开来。
而他身后的金乌扶桑木，同时有了感应。
地下的根须开始不断向外拔出，像是巨蟒翻滚出土壤，连带着那些细密的血色脉络一起从地底挣扎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周围的地面。
整棵扶桑木像是要自己从土壤里站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