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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觅长生之竹山宗毒圣 > 第731章 青麟弑师真相埋,魔坛覆灭商后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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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青麟弑师真相埋,魔坛覆灭商后计(上)

书接上回。

沉重、拖沓的脚步声,顺着地牢阴冷潮湿的石道,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这后山地牢终年不见天日,石壁缝隙之中不断渗出水汽,冰冷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岩石上,在死寂的牢内格外刺耳。

四壁镌刻的禁制符文泛着淡淡的灰黑色微光,牢牢锁死牢房之内修士的灵气流转,即便是元婴后期的修为,被困在此处,也如同拔去利爪的猛兽,一身本事十成之中发挥不出两三成。

那脚步声在空荡的甬道里回响着,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沉的节奏。

靴底踏过积水的石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又归于沉寂。来人显然对这地牢的路径十分熟悉,连那几处微微突起的青苔台阶,都走得稳稳当当,不曾有半分迟疑。

青竹道人盘膝坐在冰凉坚硬的石床之上,身上月白掌门道袍沾满尘土,多处撕裂破损,乌黑的长发散乱披落,不复往日执掌竹山宗千年的威仪。

方才他正一遍一遍在脑海之中复盘那套只由竹山宗掌门一脉口传手记留存的、关于此方世界灵气潮汐的残酷秘辛,心中还在反复斟酌,待新任掌门就位之后,应当如何将这桩足以撼动整个宗门根基的惊天隐秘和盘托出。

他已经在心底里将这桩事来来回回地掂量了不知多少遍。

可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此事棘手到了极点。

这桩隐秘,是竹山宗掌门一脉代代单传的绝密,是维系整个宗门数万载传承的根本,一旦泄露出去,让那些被宗门以“贡献点”“历练”“自谋出路”等名目压榨了无数年的弟子长老们知晓,他们辛辛苦苦积攒的每一块灵石,最终都流向了何处,那宗门宝库,恐怕连一夜都守不住,便会被愤怒的弟子长老联手攻破,抢劫一空后各奔东西。

正因如此,他必须活着。必须由他亲口,将这桩隐秘,完完整整地交到新一任掌门手上。

这个念头,成了青竹道人此刻心中唯一的执念。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拽住了他,让他在身陷囹圄、沦为阶下之囚的绝境之中,依旧强撑着不肯崩溃。

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下。

那一直不紧不慢回响着的脚步声,在距离牢房尚有数步之处,骤然收住了。甬道之中,一时只剩下水珠滴落的清响,以及青竹道人那压抑在胸腔之内、几乎要听不见的呼吸声。

青竹道人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穿过牢栏之间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

牢外昏暗,只有那几盏残存的、以灵火催动的壁灯,还在勉力释放着一点昏黄的光。那光亮微弱到了极点,勉强勾勒出来人的轮廓,却照不清他的眉眼。

只见一袭雪白道袍的身影,就伫立在牢门之外。正是他昔日寄予全部厚望,亲自定为竹山宗下一代掌门继承人的关门弟子,碧霄道人李青麟。

此刻的李青麟,不复往日平日里那副温润谦和、儒雅冲淡的模样。

他面色淡漠,一双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了千百年的刻骨恨意,周身木系灵力隐隐流转,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草木腥气。

他手中捏着一枚暗青色的玉简,身后数道细细的青藤顺着地面石缝悄悄蔓延,如同蛰伏的毒蛇,安静地匍匐在他脚边。

“李青麟,是你?”

青竹道人看到来人,眉头紧紧拧起,胸腔之中一股怒火骤然翻涌上来。

他被囚于此,便是拜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徒弟所赐。

想当年,自己将他从流浪乞丐之中拣选出来,看出他万中无一的木天灵根,收为关门亲传弟子,倾囊相授一身修行感悟。

资源、功法、机缘,无一不优先向他倾斜,更是早早便将他立为宗门继承人,将竹山宗的未来尽数托付于他。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弟子联合一众长老,发动宗门内部清算,将自己擒拿囚禁于这座不见天日的地牢。

一股又愤又恼的火气冲上心头,青竹道人哪怕身陷囹圄,依旧下意识摆出昔日掌门的姿态,沉声开口,语气之中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已经伙同叶师祖,连同宗门一众长老,把这竹山宗的权柄抢夺到手,大局已定。

如今大局都已经落在你们手上,你又跑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来找我这个已经失势的废人做什么?

莫非,还打算过来嘲讽羞辱我一番,以此宣泄你心中的快意不成?”

他的声音在潮湿的牢房内回荡着,带着几分嘶哑,也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威严。

这千年来养成的掌门气度,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他仍不愿在自己昔日亲手扶植的弟子面前,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狼狈。

可他那双浑浊的、眼角已爬满了细密皱纹的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了几分惊疑与不安。

李青麟站在牢门之外,听着这番质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缓缓抬步,向前走到御灵铁铸就的牢栏跟前,目光透过铁栏,落在石床上的青竹道人身上。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是腊月里结了霜的溪水,又沉得像是压了百年的乌云。他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牢内的青竹道人,没有立刻开口,仿佛要将眼前这张熟悉到极点的脸,一寸一寸地重新看个清楚。

“羞辱?”

李青麟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那平淡之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凛冽寒意:

“师尊,我今日前来,并非是要来羞辱你的。我没有那个闲心,更没有那个必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指尖缓缓抚过牢栏。

那御灵铁铸就的栏杆冰冷而粗糙,表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触手生寒。

他的指尖从栏杆上轻轻划过,那几道顺着石缝游走而来的青藤,便像是得了号令一般,缓缓地贴上了他的脚边,安静地伏着,不再游动。

青竹道人闻言一怔,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极不安的预感。

那股不安,来得很是突兀,却异常清晰。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不是来羞辱我?那你意欲何为?”

青竹道人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牢外那袭雪白的身影,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青麟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牢栏之上冰冷粗糙的御灵铁,目光死死盯住牢内的青竹道人,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坠落在石地之上:

“我今日过来,是来杀你的。”

轰!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青竹道人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开。

青竹道人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从石床上豁然站起。

可身上御灵铁打造的禁锢灵锁牢牢锁死他的经脉与灵力,锁链被他这猛地一动扯得哗哗作响,沉重的力道拉扯得他肩腕皮肉生疼,刚站起身,便踉跄了一下,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他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眼中写满了极致的惊慌与难以置信。

他料到了李青麟此来不善,料到了这个逆徒或许会对他百般折辱,甚至料到了自己这残生多半不会好过。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李青麟会如此直接,如此干脆,如此不加掩饰地,将这“杀”字轻飘飘地说出口。

“杀我?!”

青竹道人失声惊呼,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青麟!你疯了?!我乃是竹山宗前任掌门!就算我有罪,也应当交由宗门诸位长老公审定罪,该如何处置,也该等叶师祖归来,由新任掌门来决断!

你怎敢私自动手,擅自杀害前任掌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那哗哗作响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不住地摇晃,在死寂的牢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向来沉静威严的老眼之中,此刻已满是惊惶。

说到此处,青竹道人脑海之中骤然闪过方才自己反复思索的那桩只有掌门才知晓的重大秘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向前踉跄几步,扑到牢栏跟前,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御灵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呼吸急促,高声急喊:

“等等!你不能杀我!你万万不能杀我!

我手上,还握着一桩不为人知的重大秘辛!那是藏经阁之内,只有历代掌门才有资格知晓的绝密!

关乎整个竹山宗数万载传承的根基,甚至关乎此方天地修行世界的真相!

这件秘密,除了我之外,竹山宗内再无第二个人知晓!你且暂且饶我性命!

待叶师祖回来,选出新一任竹山宗掌门,我便将这所有秘辛,尽数交代出来!

若是到那时你还想杀我,我……我随你处置!

李青麟,你千万不要冲动,万万不可动手!”

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在阴冷空旷的地牢通道之内来回回荡。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半分千年掌门的沉稳气度,只剩下面临死亡威胁时发自本能的恐惧。

那攥着栏杆的双手,因用力过猛而不住地发着抖。

他几乎要将整个身子都贴到栏杆上去,仿佛只要靠得再近一些,便能让牢外的人听清他每一个字,便能让这最后一线生机,不至于从指缝间溜走。

牢房之外,李青麟听完这一番急切的乞求,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是爆发开来一阵爽朗却满是嘲讽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地牢之内来回震荡,笑声之中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凉。李青麟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过了许久,才缓缓收住笑声,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他笑得是那样畅快,畅快得几乎有些失态。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最可笑的一件事。

那笑声在阴冷狭窄的地牢里撞来撞去,一遍又一遍地灌进青竹道人的耳中,直将他那本就惨白的脸色,逼得愈发没了血色。

“糊涂啊,师尊,你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李青麟微微倾身,脸庞凑近牢栏,目光直直地盯着牢内惊慌失措的青竹道人,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就算你的口中当真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辛,那又如何?

只要我将你斩杀于此,把你那枚掌门令牌夺到手,凭借掌门令牌,我便可以自由出入藏经阁那处只对掌门开放的小阁楼。

到那时候,阁楼之中所有手记玉简,我尽可以慢慢翻阅,你口中所谓的秘辛,我照样可以完完整整探得明白,又何须留着你的性命,听你亲口诉说?”

这番话,如同一盆彻骨的冰水,当头浇在了青竹道人的头顶。

青竹道人浑身一颤,双手攥着栏杆的力道不自觉又加重几分,指尖几乎要嵌进坚硬的铁栏之中。

他本想着,这桩唯有掌门才知晓的绝密,是他最后的依仗。

只要这秘密还锁在他的脑子里,只要这竹山宗里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藏经阁小阁楼里究竟藏着什么,他青竹道人,便还有活着的价值。可李青麟这一番话,却将他这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碾碎了。

是啊,掌门令牌。他怎么就忘了,这逆徒今日已经掌控了竹山宗的大局,那枚代表着掌门权柄的令牌,迟早也会落到他的手里。

有了令牌,那藏经阁的小阁楼,于他而言,与敞开大门又有什么区别?

绝望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疯狂向上翻涌,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所以,你今日过来,无论我说什么,无论我拿什么作为筹码,你都决意要取我性命?”

青竹道人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残存的侥幸,不甘心地追问。

他还在挣扎。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哪怕明知对方杀心已定,他仍想从这无边的绝望里,寻出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没错。”

李青麟毫不避讳,坦然点头,眼底深处,那积压了漫长岁月的恨意,终于不再掩饰,完完全全展露出来:

“我今日一定要杀你,其中缘由,有几分现实的考量,可最主要的,是为了偿还一笔埋藏在心底,足足近八百年的血债。”

说到此处,李青麟缓缓收回身子,站得笔直,目光望向地牢深处昏暗的阴影,记忆仿佛被拉扯回了遥远的过往岁月。

他这一站,整个人便如一根挺立的翠竹,笔直而孤峭。那袭雪白的道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周身的木系灵力,随着他情绪的翻涌,也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涤荡开来,那几道匍匐在地的青藤,随之愈发躁动,藤身微微拱起,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土而出。

随后,只听他缓缓开口道:

“师尊,你或许已经记不太清了。我还记得,从我记事开始,我便是街头四处漂泊流浪的一个小乞丐。

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每日挣扎在生死边缘。

路边的残羹冷饭便是果腹之物,寒风露宿,随时都有可能冻饿而死在街头的水沟角落。”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陈年旧事。可那声音越轻,其中蕴含的痛楚,便越是清晰。

“是你,偶然路过,发现了我体内潜藏的万中无一的木天灵根。

你将我带离了那个地狱一般的凡俗街头,带回了竹山宗山门之内。

你收我做你的关门弟子,倾授宗门高深道法,供给我修炼所需的丹药灵材,一路扶持我顺利筑基,将我立作这一代的首席弟子。”

他缓缓说着,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记忆最深处的尘埃里,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来。那些尘封了近八百年的往事,此刻被他亲手重新掀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曾经的我,发自内心的感激你。

在我的心中,你不仅仅是传道授业的师尊,更如同是给予我新生的父亲一般。

我刻苦修行,日夜打磨道心,一心想要不辜负你的栽培,将来继承你的衣钵,撑起整个竹山宗。”

讲到这里,李青麟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可那不是感动,而是积压了近八百年的悲痛与怨愤正在不断翻涌升腾。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双手之上,还沾染着当年那一场惨烈历练留下的血色。

他抬起那双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那双手修长而干净,指节分明。

可在他的眼中,那双手上,却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些师弟师妹们温热的、殷红的血。

青竹道人靠在牢栏上,怔怔地望着他。

那些被他刻意埋葬在记忆深处的过往,此刻如同被撕开了封印的洪流,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脸色愈发难看,却终是强忍着,没有开口打断。

“可你青竹道人,千不该,万不该,生出那般冷酷的算计。”

李青麟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牢内的青竹道人。

“当年,我仅仅二十岁,便顺利突破,踏入筑基初期。

这般神速,在整个竹山宗历代弟子之中,都算得上是惊世骇俗。

我修为一日千里,崭露的天赋太过耀眼。于是,你心中便生出了忌惮。”

他的声音,随着这番回忆,逐渐染上了冷意,一字比一字更沉,一字比一字更寒。

“你害怕我年纪轻轻便筑基成功,会变得心高气傲,难以管束。

你又担心宗门之内其余诸位长老,会忌惮我这份过于出众的天赋,担心将来我继承掌门之位之后,诸位长老会觉得再也无法制衡我。

就因为这一份莫须有的猜忌与忌惮,你便伙同宗门内部一众长老,设下了一场歹毒至极的局。”

李青麟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牢内的青竹道人,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寒冰:

“你下令,让尚且只是筑基初期修为的我,带领一队全部都只有练气期修为的师弟师妹,前去进山历练。

而我们要去猎杀的目标,却是一位长老私自豢养的宠物,一头实力达到筑基巅峰的腾蛇!

筑基初期对阵筑基巅峰,还要护着一群手无招架之力的练气弟子。

那哪里是什么宗门历练,那根本就是你精心布置的一场送死局!”

青竹道人站在牢栏内侧,脸色一片死灰。往事被这般赤裸裸掀开,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不愿回想的过往,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嘴唇微微哆嗦,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牢外的李青麟,看着那双被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那已经彻底失控、疯狂翻涌的木系灵力。

“那一场历练,结局早已注定。”

李青麟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刻骨的恨意:

“那一头筑基巅峰的腾蛇,实力强横无比,我拼尽浑身灵力,拼死缠斗,可根本无力回天。

跟我一同前去的那一批师弟师妹,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腾蛇的攻击之下。

而那些随我出征的弟子之中,有许许多多我极为看重之人。”

他顿了顿,胸口的起伏愈发剧烈,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哽咽。

“他们之中……有平日里与我朝夕相伴,意气相投,亲如手足的同门兄弟。

他修行勤勉,天资亦是不俗,我们二人曾经相互约定,待此番历练归来,他便闭关冲击筑基,约定要并肩前行,一同攀登大道,追上彼此的脚步。”

说到此处,他闭上了眼睛。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脸,浮现出了二人并肩修行、谈天说地、畅想未来大道时的情景。

可转眼之间,那张脸,便被漫天的血色所吞没。

“还有一位与我心意相通的师妹。

我们二人因为一次偶然的遭遇,互生情愫,早已暗生爱慕,私下许下诺言,当下虽修为低位,一切要以修行为重。

但待到往后我们双双结丹成功,便一同向掌门,也就是师尊你,上书恳请,准许我们结为道侣,相守相伴,共求长生大道。”

他的声音,在念及那“师妹”二字时,骤然软了下来,又骤然被更深的恨意所取代。

那双赤红的眼中,此刻已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泪。

“除此之外,还有六位天真纯粹,才刚刚入门不久的新人弟子,他们怀揣着对修仙大道的向往,抱着历练成长的心思,和对我这个师兄的信任,跟着我踏出山门。

他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却因为你心中那一份猜忌与忌惮,踏入了必死的死局。

一场历练下来,那一群练气期的师弟师妹,尽数殒命,埋骨荒山野岭。

漫天鲜血染红山林,到处都是同门弟子冰冷的尸体。

那一场惨祸,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我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也不是你的手下留情。仅仅是因为,你还需要留下我这一条性命,拿来做那一场阴谋最后的道具。”

回忆起当年那满目血色的惨状,李青麟的胸腔剧烈起伏,周身木属性灵力不受控制地激荡震荡起来,地面石缝之中,无数细小的青藤开始躁动不安地扭动舒展。

那几道青藤,此刻已不再是先前那副安静匍匐的模样。它们如同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恨意,纷纷从石缝之中探了出来,藤身急速扭动,枝叶簌簌作响,原本细如小指的身躯,也隐隐有了粗壮起来的趋势。

“历练归来之后,你与一众藤派长老,便拿着这场由你们亲手制造出来的惨剧,抓住了我的把柄。

众口一词,斥责我行事鲁莽,好大喜功,作为带队之人,指挥失当,致使一众同门弟子全军覆没,犯下滔天大错。

而后,你便亲自出手硬生生将我辛苦修行得来的筑基修为,一掌打回炼气后期。

剥夺我内门首席弟子的身份,将我逐出内门,发配到外门,受尽冷眼磋磨,整整十年。

你们对外宣称,这是对我的惩戒,是给我的挫折与历练,要让我在苦难之中打磨心性。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说到此处,李青麟发出一声凄冷的冷笑。

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如同利刃划过冰面,在这阴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瘆人。

“挫折?历练?多么动听的说辞!

可那些已经埋骨荒山的同门,那些我视若兄弟、视作道侣的人,他们已经死了!他们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去冲击筑基,再也没有机会结丹,再也没有机会去实现我们曾经许下过的所有约定!

你们仅仅是忌惮我的天赋,便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整整一队弟子的性命,设下圈套,毁掉我的道途!

而事后……你们还要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我的头上!”

李青麟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翻涌,无数青藤自地面石缝疯狂钻出,沿着牢栏向上攀爬缠绕,枝叶簌簌抖动。

那密密麻麻的青藤,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将那面御灵铁铸就的牢栏,缠了个严严实实。藤蔓上生出的细小卷须,如同无数条蠕动的触手,攀附在冰冷的铁栏之上,将那本就昏暗的牢房,遮得愈发不见光亮。

青竹道人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意与恨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步,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么多年,我苦苦挣扎,熬过那暗无天日的十年。

我忍辱负重,咬牙重新修炼,一步一步,再次筑基,再到结丹、元婴。

我表面之上,依旧对你恭敬顺从,扮演一个改过自省、成熟稳重的弟子,可心底那一份仇恨,从来就没有半分消减。”

李青麟的声音,已经冷得如同从九幽地府之中渗出来的一般。

“我时时刻刻记得那些惨死的同门,记得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山林。我隐忍蛰伏,静静等候时机。

等到四十九年前,叶师妹暗中布局,定下计划,要在白帝飞升之日,清算明山散人与你青竹道人的罪孽之时,我便毫不犹豫,站到了叶师妹这一边。”

“如今,大局已定。明山散人多半已经在白帝前辈渡劫之地,被叶师妹亲手斩杀伏诛。

而你,也已经被我们擒获,剥夺掌门之位,囚禁于此。”

李青麟目光如刀,死死锁定牢内浑身颤抖的青竹道人,语气之中杀意毕露:

“可那些因为你的猜忌算计而死去的同门,再也活不过来了……

既然他们已经永远消逝于世间,那么,亲手酿造这一场惨剧的你,又凭什么还能够苟活于这天地之间?!!!”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他的胸腔深处、从他那积压了近八百年的恨意最深处,硬生生地吼出来的。

那声音在狭窄的地牢里来回震荡,震得四壁的水珠簌簌滚落,震得那盏残存的灵灯都跟着明灭不定。

“不——!你不能杀我!你什么都不懂!”

青竹道人听完这一整段埋藏了近八百年的往事,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绝望。

他疯狂地摇晃着双手,铁链哗哗作响,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高声哭喊:

“当年之事,并非全部如同你所想的那般!其中尚有隐情!你被心中的恨意蒙蔽,你什么都不懂!若是我死,你会铸成大错!”

他喊得那样撕心裂肺,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又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一向高高在上的千年掌门,此刻竟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任凭他如何哭喊争辩,牢门外的李青麟,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牢内那个曾经被自己视作父亲、如今却恨之入骨的人,在绝望中拼命挣扎的模样。

他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彻骨的冷漠,与那一份迟来了近八百年的、终于可以亲手讨回的公道。

“隐情?

事到如今,说这些,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李青麟淡淡开口,随即抬起右手,指尖灵力轻轻一引。

哗啦——!

数道纤细的青藤顺着御灵铁牢栏的缝隙,如同灵活的长蛇,钻进牢房之内。藤蔓的尖端,伸出细小的卷须,径直缠向青竹道人腰间。

青竹道人慌忙挣扎躲闪,可身上禁锢灵锁锁死他的全部灵力,肉身被锁链拉扯束缚,行动迟缓,根本躲闪不开。

他徒劳地扭动着身躯,拼尽全力想要避开那些游蛇般钻入牢房的藤蔓。

可那御灵铁锁链死死地锁着他的经脉与四肢,他每动一下,锁链便哗啦一响,沉重的力道便将他拽得一个趔趄。

那几道青藤却灵活至极,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任凭他如何躲闪,都能精准地寻到他的身位。

那一条条柔韧结实的藤蔓卷须,飞快缠上他的腰间,摸索到悬挂在腰侧的两样物件。

一件,便是竹山宗代代传承,只有掌门方能执掌的掌门令牌,另一件,则是他随身收纳诸多卷宗手记的储物袋。

卷须发力,轻巧地将令牌与储物袋从青竹道人的腰上解下,顺着栏杆缝隙,缓缓收回,交到牢门外李青麟的手中。

青竹道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腰间那两样东西,被那藤蔓一点点地解下、取走,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的双手死死地扯着身上的锁链,拼了命地向前够着,可那藤蔓缩回栏杆之外的速度,比他这被锁链束缚的肉身,快了何止百倍。

李青麟伸手接过那枚沉甸甸、刻满竹山宗古老纹路的掌门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冰凉的表面,又将那枚储物袋收进自己的袖中。

那枚令牌,通体以一种极为古朴的深青色玉质铸成,正面刻着“竹”字,背面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繁复至极的宗门禁制纹路。它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压着整个竹山宗数万载的传承与岁月。

“掌门令牌,储物袋,我便收下了。”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令牌,随后抬眼,眼神之中再无半分波澜。

“师尊,你的性命,到此结束了。”

话音落下,李青麟猛地抬起左手,五指骤然收拢。

轰隆!!!

牢房之内,地面石缝轰然炸裂。

无数根水桶粗细,粗壮无比的墨绿色巨藤破土而出。藤蔓之上布满坚硬锋利的木刺,枝条虬结扭曲,如同无数苏醒过来的狰狞凶兽。

那巨藤破土而出的声势,震得整间牢房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碎石四溅,尘土飞扬,那几盏残存的灵灯在气浪的冲击之下,登时熄灭了大半,牢房之内,一时陷入了一片昏暗与狂乱。

密密麻麻、浩如烟海的藤蔓瞬间席卷整间狭小的地牢囚室。

青竹道人瞳孔骤缩,魂飞魄散,拼尽残存的全部力气疯狂扭动身躯,想要躲避,可御灵铁打造的灵锁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粗壮狰狞的巨藤,如同一堵堵会移动的绿墙,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碾压而来。那些木刺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每一根都粗如匕首,锋利无比。

“不!!饶命!!麟儿,饶命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还来不及完整响彻,那铺天盖地的粗大藤蔓便已经蜂拥而上,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死死将青竹道人的身躯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缠绕。

尖锐坚硬的木刺深深刺入皮肉,无数藤蔓向内疯狂挤压、绞拧、碾磨。

“咯吱——咔嚓——!!”

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密闭的地牢之中接连不断响起。

青竹道人的肉身,在这汹涌狂暴的木系力量之下,迅速被挤压撕裂。他体内那枚元婴也被层层藤蔓死死箍住,根本没有任何遁逃脱身的机会,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之中,被源源不断的藤蔓力量狠狠碾磨撕扯。

鲜血顺着藤蔓的缝隙不断向外渗出,染红了整片牢房的石地。

那血,先是沿着藤蔓的缝隙,一滴一滴地滴落,继而便汇成了细细的血流,顺着地势,无声地流向牢房的低处,将那片冰冷的石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

曾经执掌竹山宗千年的青竹道人,肉身连同元婴,便已经被浩如烟海的巨量藤蔓,彻底绞杀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碎肉。

地牢囚室之中,惨叫之声戛然而止。

狂暴涌动的藤蔓,缓缓褪去力量,一点点收缩,重新缩回地面的石缝之内。

那方才还张牙舞爪、铺天盖地的狰狞巨藤,此刻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安静地、缓缓地褪去,藤身之上沾染的鲜血与碎肉,随着它们的收缩,一点一点地被带回了石缝之中,又或者滴落在了冰冷的石地之上。

地牢之内,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地面之上,只剩下一滩混杂着碎骨碎肉的暗红血污,证明方才这里曾经有一位元婴后期的修士,以这般最为惨烈绝望的方式,殒命于竹山宗后山的地牢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