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杰这句话落下，屋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许青山没有马上接话。
他先低头看向桌上的布盒。
盒盖留着缝，里面那只刚破壳的小家伙缩在软布里。
脑袋埋着，身上红毛已经干了大半。
刚才还闹着要吃火，这会儿安静得很。
韩文杰见他不动，忍不住催了一句。
“许青山，华南军区基地来的，点名见你。人就在军部驻地，楚司令也在等你。”
许青山把布盒往苏清雪那边推了推。
“你先回去稳住人，我等会儿过去。”
韩文杰皱眉。
“你不怕人跑了？”
“能从天上摔下来还点名见我，应该没那么容易跑。”
钱胖子在旁边接话。
“许哥，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晦气？”
许青山看他。
“你要是闲，就去给它找点吃的。”
钱胖子立刻后退。
“我觉得它暂时不饿。”
苏清雪把布盒盖好，抬头看许青山。
“你身体刚恢复一点，别一听见事就往外冲。”
许青山活动了一下肩膀。
“放心。我现在要是再倒一次，贾哥能把补药灌到我梦里。”
屋里气氛松了一点。
钱胖子憋笑。
“那药效应该挺猛，梦里都壮阳。”
许青山抬脚要踹。
钱胖子扭头就跑，刚跑到门口，差点撞上良褚。
良褚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许先生。”
许青山收回脚。
“怎么了？”
良褚看了看屋里几人，迟疑了一下。
“晓乐姐和石哥走了。”
许青山一开始没太在意。
“可能去外面训练了，或者帮忙清理周围区域的威胁了。他们离去之前没说什么吗？”
“没有。”
良褚补充道：“我是今天早晨发现的，昨天下午还看到过他们。问了一圈，都没有知道他们的去向。”
苏清雪这时皱了皱眉。
“杨晓乐这两天一直有点避着人。”
许青山转头看她。
“你发现了？”
“嗯。以前她偶尔还会来帮忙整理物资，这两天基本不来了。我以为她累了，就没多问。”
许青山没有马上开口。
屋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贾安民背着药箱走进来，脸上没有平时那股懒散劲。
许青山看到他的样子，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杨晓乐呢？”
贾安民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也没人插话。
过了片刻，贾安民才开口。
“她走了。”
钱胖子张了张嘴，硬是没敢出声。
许青山盯着贾安民。
“走了是什么意思？”
贾安民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她让我交给你。”
许青山接过信，纸折得很整齐。
字不多。
“许青山，交易早就完成了。”
“你护我到华东军区基地，我欠你的，已经还不上，也不想继续依附任何人。”
“我想自己找条路走。”
“你救过我很多次，这次就当我自己救自己。”
没有责怪。
没有求助。
没有多余交代。
许青山把信看完，手指慢慢收紧。
苏清雪从他手里接过去看了一遍，也沉默下来。
她不觉得这是一封普通的告别信。
太干净了。
干净得故意。
许青山抬头看贾安民。
“她一个人走的？”
“石永志跟着。”
贾安民回答得很快。
“路上至少不会出大问题。”
许青山听到这句，反倒更不对劲。
石永志不会平白离队。
杨晓乐也不是一拍脑袋就走的人。
这事里，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可贾安民既然站在这里，说明他知道一部分。
许青山没有逼。
他把信重新折好。
“钱胖子。”
钱胖子立刻探头。
“在。”
“调传送阵附近和外出通道的记录。别磨蹭。”
“马上。”
钱胖子跑了出去。
屋里没人说话。
苏清雪看着许青山，半晌才低声开口。
“你要是想问，我去问贾先生。”
“不用。”
许青山把信放在掌心压平。
“她是自己走的。”
“可她走得太突然。”
“所以才要查。”
没多久，钱胖子抱着一台改过的记录仪跑回来。
“找到了。”
画面很粗糙，只有通道口的能量感应和简易影像。
凌晨时分。
杨晓乐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站在通道口停了很久。
她没有回头太多次，只是在离开前，朝地下基地方向看了一眼。
影像很暗，可许青山还是看见她抬手，在腹部轻轻按了一下。
下一段记录，是半刻钟后。
石永志背着刀，从另一条侧道出来。
他没有喊她，只是远远跟上。
两人带走的物资也列了出来。
基础药物。
他留在天海市基地的一些符箓。
少量干粮。
没有尸核。
没有武器库物资。
没有队伍核心储备。
钱胖子突然想起来：“石永志离开前，曾找我配置过枪型源晶激发器。”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为了提升实力。现在看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
林夕颜也接嘴道：“石永志也找过我，用他所有的积分，都兑换成了源晶。”
许青山听完，反而沉默了。
钱胖子小声开口。
“许哥，要追吗？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苏清雪没有说话，只看着许青山。
许青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平。
“不追。”
钱胖子愣住。
“真不追？”
“他们自己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
“可是……”
“没有可是。”
许青山把记录仪推回去。
“她要走，我拦一次，她还会走第二次。”
苏清雪轻轻吸了口气。
“你不生气？”
许青山看向她。
“不生气。就是这笔账，有些亏。”
许青山把信收进乾坤戒。
没有烧。
也没有交给别人。
“良褚，把杨晓乐和石永志的房间封存。不要动她留下的东西。要是哪天回来，屋子还是她的。”
良褚立刻点头。
“明白。”
贾安民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许青山转向他。
“贾哥，你是不是有话没说？”
贾安民捏了捏药箱带子。
“她身体没大碍，就是心事重。”
许青山看了他一会儿。
这话能听，但不能全信。
贾安民在瞒。
瞒得还不算高明。
苏清雪也听出来了，转头看向贾安民。
贾安民却已经把脸偏开。
“别这么看我。人家姑娘托我保密，我总不能转头就卖了她。”
许青山没有再问。
杨晓乐不是队伍里最亲近的那几个人。
可毕竟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经历了太多。
这时，韩文杰留在外面的执法队成员小跑进来。
“许先生，刚刚军部的人又来催了一趟。华南军区基地来人已经等不下去了。”
许青山抬眼。
“楚司令怎么说？”
“楚司令只让我带一句话。”
那名执法者站直。
“许老弟，你最好亲自来一趟。”
屋里气氛又被拉回正事上。
许青山披上外套，把布盒递给苏清雪。
“看好它，别让它乱吃火符。”
布盒里传出一声短叫。
许青山低头。
“叫也没用，刚出生就加餐，惯得你。”
苏清雪接过布盒。
“我跟你去。”
“不用，这边也得有人看着。”
苏清雪盯着他。
许青山叹了口气。
“行，一起。”
钱胖子也想跟，被许青山一眼按了回去。
“你留下。”
钱胖子立刻苦着脸。
“许哥，我也想看看天上掉下来的是啥。”
“那到时候你来解决这个麻烦。”
“那我还是留下吧。”
许青山看向军部方向。
“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