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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直也“嗯”了一声,把策论重新拿过来,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比第一次更慢。

那文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本朝。”

接着,他将前些日子在拍卖会上李婉儿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李婉儿如何起身说话,如何以“上巳宴献舞”为由压价,如何提及皇上,又如何被零号包房截拍后脸色铁青……

话未说完,张伯正转头看向苏临,目光沉了几分:“他说的可是真的?”

苏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颔首坦然道:“是。李婉儿在妹妹的拍卖会上,以献舞给皇上为由,让其他客人给她让路。”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少年人压不住的锋芒。

“那也就罢了。可后来,学生去店里买东西时,又听见她身边的侍女口中,对妹妹言语不干不净,满是怨愤。弟子心中有气,也替妹妹不甘,便做了这篇策论。”

张伯正沉默了片刻,没说什么。

李秉直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岂有此理!”他面沉如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敢在公开场合以皇上为幌子压逼商户,这是什么行径?她父亲李盛昌身为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不思以身作则,反倒纵容家眷在外招摇跋扈,败坏官声!更有甚者,其府中侍女竟敢妄议皇室、贬损郡主,这叫家教不严,这叫不知敬畏!”

他越说越气,胡子都在抖。

“为官者,当正己而后正人。自己家眷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在朝堂上高谈阔论?户部掌着国库银子,最忌与商贾勾连。李盛昌若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这尚书之位,他也该掂量掂量自己坐不坐得稳!”

桌上众人都安静下来,没人敢接话。

苏临垂眸听着,面上不显,浓密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的晦明。

————————

两日后的清晨,天色还没大亮。

一封弹劾李盛昌“纵女压商、家教不严、有失官体。妄议皇室、贬损郡主、不知敬畏”的折子,便递到了御前。

落款:御史李秉直。

折子里没有提苏临半个字,也没有提那篇策论。

只写了四个字。

[臣闻而惊。]

————————

户部尚书府。

下了朝回来,李盛昌袍角带风,面色铁青,身后跟着几个低眉垂首的下人,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嘭!”

李婉儿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李婉儿正坐在妆台前对镜描眉,惊得手一抖,眉笔在额角划出一道黑痕。

她转过头,见父亲面色阴沉地走进来。

李婉儿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声音都软了几分。

“爹?”

李盛昌没有答话。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力道极大,李婉儿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

她捂着脸,泪珠簌簌往下掉,眼底满是委屈和不可置信。

李婉儿声音又颤又哑:“爹!即便是爹爹要罚,也得告诉女儿做错了何事啊!女儿这几日在府上苦练绾腰舞,连门都没出,实在不知哪里有错!”

李盛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冷笑一声:“哪里有错?你还有脸问我哪里有错!”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之前在拍卖会上丢人现眼,我没跟你计较。可你连屋子里的下人都管不好,竟敢跑到天上人间去大放厥词,辱骂郡主!”

“天上人间是谁的地盘,你难道不知道?我看你是胆大包天,脑子却被狗吃了!”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你现在还闲心在这描眉上妆,却连累我被御史弹劾!皇上亲口过问!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李婉儿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贴身侍女。

目光落在梳着双丫髻的那个身上时,那侍女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爷饶命!小姐饶命!奴婢只是为小姐不平,才一时脑子糊涂说错了话,还请老爷小姐饶命啊!而且那天奴婢身边真的没人,才斗胆胡说了几句,老爷明察啊!”

李婉儿的另一个贴身侍女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她只庆幸,那日没跟着乱说话。

李盛昌连看都没看那个跪地哭求的侍女。

他只对身后的下人冷冷道:“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拉出去,让管家找人牙子发卖了。我们家留不得这种祸害!”

两个下人上前,架着双丫髻侍女就往外拖。

那侍女拼命挣扎,哭喊声越来越远:“老爷饶命啊!奴婢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小姐救命!小姐......”

李婉儿跪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她哪里敢求情。

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手里的手帕。

李婉儿垂着头,待情绪平复下来,她泪珠涟涟,声音又柔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爹爹责打的是。是女儿没有约束好下人,有负爹爹的教诲。女儿日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她说完,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眼泪,微微侧过脸,有意无意地露出那半张被打肿的脸。

红肿的指痕映着雪白的肌肤,楚楚可怜。

李盛昌看着,心中怒火消了三分。

到底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所有女儿当中容貌最好的、最有望入宫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噤若寒蝉的青布衫侍女,声音冷硬:“没眼力的东西,没看见你家小姐还跪着?还不扶起来?”

青布衫侍女白着脸,赶紧上前,将李婉儿从地上搀起来。

李婉儿顺势站起身,抽噎了两下,帕子掩着嘴角,声音轻轻的:

“说起来,也不过是下人言差语错。其他府上也不是没有这些小事,怎么还让父亲被弹劾了?女儿白白挨了这一巴掌,可好一段时间不能出门了。”

李盛昌没接话。

他想起今日早朝后被皇上留下的那幕,后背还在发凉。

那时他不知道为何李秉直那老东西突然弹劾他。

竟还不声不响地收集了拍卖会那日的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