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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年代:能干村姑&地里男人 18

今天大晴天,于沉甯在院子里晒被子。蓝底白花的被面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艘满帆的船。她正用手拍打着被面上的灰尘,一下一下的。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沉甯拍被面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两个男人站在她家门口。

一个高,一个矮。高的穿灰色中山装,矮的穿蓝色工装。两个人长得都很普通,普通到你看完一眼就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但于沉甯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两个人穿的是黑色的翻毛皮鞋,鞋头包着铁皮。

高个的男人先开口了,脸上挂着笑:“同志,问个路。”

“您说。”口音听着不是本地的,于沉甯面上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高个说,语气很随意,“我们是收山货的,有个伙伴走散了,听人说往这个方向来了。”

收山货的人于沉甯见过,每年秋天都来。那些人身上有山货的腥气,指甲缝里塞着泥巴,穿的是解放鞋或者草鞋。

眼前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山货的气味,指甲是干净的,穿的是翻毛皮鞋。

“受伤的男人?”她歪了歪头,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没见过。我们这穷山沟,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外人?”

她说着,往门边站了站,把院门挡住了大半。

高个的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从晒着的被子移到灶房的窗户,从窗户移到里屋的门口。

于沉甯侧了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们那个伙伴,长什么样?”她问,“我常年在山上采药,要是见过,说不定能想起来。”

矮个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个子不高,方脸,穿军装。”

于沉甯笑了一下,“穿军装的?那你们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是红旗公社,又不是部队驻地。当兵的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山沟里来?”

高个的男人笑了笑:“也是。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矮个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又忽然回头看了于沉甯一眼。

于沉甯注意到了,她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了,才把院门关上。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刚刚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她睁开眼睛,走进灶房。容允岺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火钳。

于沉甯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火钳拿下来,放在灶台上。

“你都听到了?”她问。

容允岺点了点头。

于沉甯走进里屋,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套干净衣裳、几块干粮、一小瓶碘酒、一卷纱布,塞进一个布包里,打好结,递给容允岺。

“后山有个地窖。”她说,“我带你去。”

容允岺接过布包,看着她,“你不问我什么?”

“问了你能说真话?”

容允岺沉默了。

“那就不问。”于沉甯推开了后门。

后山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山里的树像一面面黑色的墙。于沉甯走在前面,容允岺跟在后面。没打手电筒,谁也没说话。

地窖在后山半山腰,是以前生产队存红薯用的,废弃了。洞口不大,被一丛荆棘挡着,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于沉甯拨开荆棘,拉开地窖的木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进去。”

容允岺弯下腰钻了进去。地窖不大,地上铺了一层干稻草,墙角放着一盏油灯。

于沉甯跟进来,把油灯点上。火苗很小,只够照亮两个人的脸。

“吃的在包里,够三天。碘酒和纱布也在里面,你自己换药。伤口还没好全,别扯了。”

容允岺看着她,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额角的汗珠照得发亮。上山走得急,于沉甯出了一身的汗,鬓角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几缕碎发从髻里散出来,垂在耳侧,被汗浸湿了,弯弯曲曲的。

她的脸颊泛着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鼻尖上也沁着细密的汗珠,油灯光照上去,像碎碎的星星。嘴唇微微抿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抿起来的时候下唇会微微嘟起,露出一条浅浅的竖纹。

“你回去。”他开口说,“他们可能会再回来。”

“我知道。”于沉甯把布包放在稻草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顶了一下地窖的顶,矮着身子缩了一下脖子,额前的碎发晃了晃,“所以我才要回去。”

“……”

“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我会来找你的。”

她转身要走。

“沉甯。”

于沉甯停下脚步。

“谢谢。”

于沉甯没接话,她弯下腰钻出了地窖,把木板门拉上,把荆棘重新拨好,盖住了洞口。

容允岺一个人坐在地窖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先是踩在碎石上的窸窣声,然后是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地窖里安静得像一个坟墓。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村子的地形过了一遍。从村口到于沉甯家的院子,从她家到后山,从后山到地窖。

他不怕他们找到他,他怕的是他们找不到他,但会找到她。

于沉甯再聪明,再会演戏,她也只是一个村姑。她没有面对过真正的威胁。如果那些人铁了心要查她…

容允岺的手指在地面的泥土上慢慢收紧了。

他觉得不安。这种不安,他在战场上从来没有过。打仗的时候,他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是他死。但现在最坏的结果不是他死,是他连累她。是那些人因为她救过他而找她的麻烦,是她因为他而失去她的房子、她的地、她的平静生活。

地窖里的油灯快要烧完了,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容允岺在渐渐缩小的光圈里坐着,一动不动。

外面的狗叫声渐渐停了,人声也听不到了,夜风从木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上草木的气味。

容允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这一夜,前所未有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