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赛后半小时,维修区的灯还亮着。

江天坐在工具箱上,没换衣服,赛车服上全是灰。他看着李力蹲在右后轮旁边,把那根断掉的加强片拆下来,举到灯底下看。

李力看了很久。

力哥,看出啥来了?江天问。

李力没马上说话。他用拇指抹了抹断口的截面,又凑近闻了一下,才开口:断口不对。

不对?

正常受力断的,断口是新的,亮晶晶的。李力把加强片递到江天眼前,你看这个——断口边上,有一圈锈。

江天接过来,就着灯光看。断裂处的金属边缘,确实泛着一层暗红色,不是那种刚裂开的新茬。

老王凑过来,也盯着看,那意思是,这裂纹,不是今天才有的?

不是。李力说,这裂纹,至少在赛前就裂了一半。今天最后那个弯,受力一大,就整个断了。

维修区里安静了一下。

江天捏着那根加强片,指尖摩挲过那圈锈,没说话。

江天,任莹莹的声音沉下来,赛前最后一次检查,这地方是好的。

我知道。

那裂纹是哪来的?

问得好。江天说,昨天焊完悬挂,我们几个人亲手装的。装之前,我还亲眼看过,是完好的。

那中间隔了个晚上。老王说,晚上,车停在封闭车场。我们回了酒店,车场那边,是赛事方的人看着。

赛事方的人。江天重复了一遍,把加强片收进口袋,行,我记住了。

要不要跟组委会说?任莹莹问。

说,当然要说。江天说,但现在说,查不出啥。他们一口咬定是车的问题,我们连监控都调不到。

那怎么办?

留着。江天拍了拍口袋,等肯尼亚跑完,跟油料样本、纸条放一块儿,一起算总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任莹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劝。

她知道,江天这个人,越是这样平,心里越是在记账。

皮埃尔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

备件的邮件,到了。他说,卫城站的悬挂数据,我发给了厂里。肯尼亚之前,他们会空运一套新悬挂过来——钛合金的。

钛合金?李力眼睛亮了。

皮埃尔说,雷诺那套,我们买不起。但厂里那边,愿意给我们定制一套过渡件。成本价。

成本价?江天抬头看他,皮埃尔,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什么时候都大方。皮埃尔面不改色,我只是把账记你头上了——你要是肯尼亚再断一根加强片,这套钛合金,我就折价卖你。

……你狠。

彼此彼此。皮埃尔说,还有,下午新闻发布会,别迟到。安东尼的团队,这次安排了很多记者。

安东尼?

他这个人,赢了就爱说话。皮埃尔说,你做好心理准备,他会提你。

下午,新闻发布会。

安东尼坐在台上,旁边是特瓦拉,江天坐在最边上。

记者问安东尼:这是你职业生涯的第几个分站冠军?

第二个世界冠军之前的第三个分站冠军。安东尼说,台下一片笑声。

他看了一眼江天。

但我要说一句。安东尼忽然说,今天,我差点输了。输给一个退役三年的人。

台下安静下来。

江天。安东尼说,你让我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

江天看着他。

谢谢。

不用谢。安东尼说,我只提醒你一句——别把第二,当成安慰。第二,是最难受的位置。

我知道。江天说,所以我下一站,不想再坐这个位置。

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散场后,记者呼啦啦围住安东尼。江天从侧门出去,被人在走廊里叫住。

特瓦拉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像等了半天了。

龙回头。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我看到了。

你教我的。江天说。

我教你的是钟摆过弯,斯堪的纳维亚那套。特瓦拉笑了,你把它改成了自己的东西,还改了名。

龙回头。江天说,比钟摆好听。

确实。特瓦拉点点头,肯尼亚见。我在那边,有一个训练营。

我听说了。江天说,你提前半年,在萨法里跑了上千公里。

钱多,没办法。特瓦拉摊了摊手,芬兰人打冰球,是因为没有别的玩。我打拉力,是因为有钱。

江天笑了。

那你在肯尼亚,等着我。

等着你。特瓦拉说,不过我先说好——萨法里,不是比谁快,是比谁活得久。

那我就在那站,活得比你久。

口气不小。特瓦拉挑眉。

本事也不小。江天说,你要是想验证,肯尼亚见真章。

特瓦拉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晚上,江天刚回到酒店,手机响了。

是嫂子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孙航拄着拐,在走廊里走。他走得比上次稳多了,拐杖点地,一步,一步,走到走廊尽头,再走回来。

你看看。嫂子的画外音带着笑意,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想快。

孙航走完一趟,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头说:

江天,我看了你的比赛。第二,挺好。

但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是第二。

肯尼亚,加油。

视频只有二十秒。

江天看完,回了一条消息:

孙哥,等我拿个第一回来。

第一?任莹莹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刚刚还第二呢,现在就要拿第一了?

那是跟安东尼比。江天说,到了肯尼亚,换个对手,换个算法。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这不是台阶。江天说,这是战术。安东尼在卫城是神,到了肯尼亚,他就是个普通车手。我跟他,重新算账。

任莹莹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再泼冷水。

对了,她说,陆欣刚才发消息,说朱总那边查到东西了。

什么?

赵秘书经手的那笔钱,走的是他老婆的账户。流水,到手了。

警方那边呢?

材料递上去了。任莹莹说,他们说,要等世界杯结束再动,怕影响你比赛。

江天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

告诉他们,等我肯尼亚跑完。

窗外,雅典的夜色很深。远处山顶上,帕特农神庙的灯光还亮着。

江天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

任莹莹。他说。

你说,我要是拿了世界冠军,陈总那边,会不会更疯?

任莹莹说,他做赛事运营的,最怕的就是你赢。你越赢,他的盘口越乱。

那就让他疯。江天说,他疯他的,我跑我的。他做他的局,我开我的车。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一边,是路书残页。一边,是威胁纸条。口袋里头,还多了一样东西——那根断口带锈的加强片。

陈总。他轻声说,你以为,只有你会做局吗?

你也会做局?任莹莹问。

我不会。江天说,但我会开车。开车开得好,就是最好的破局。

……你这嘴,今天吃了蜜了?

没吃蜜。江天说,吃了冠军的亏。亏吃多了,话就甜了。

任莹莹被他气笑了。

行了,睡觉吧。她说,明天飞肯尼亚,得倒时差。

江天关了灯。

黑暗中,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任莹莹。

又怎么了?

我这个人,记仇。江天说,欠我兄弟的,欠我的,我都要讨回来。讨回来的那天——他顿了顿,我再风风光光地娶你。

黑暗中,任莹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那我等着。等你讨回来,等你娶我。

江天说,你等着,都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