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横店之后,江天把作息,调成了训练场和驻地两点一线。
李力和老王留在肯尼亚,处理赛车和物资的善后。皮埃尔回了欧洲,去谈新赛季的技术合作。
皮埃尔说,任莹莹转告说,他下周去瑞士,找 FIA 谈新底盘的事。
江天说,卫城那根钛合金悬挂,他一直记着。
他说,龙游之前,他会想办法给车队换一批新件。
经费呢?
他拉到了一笔赞助。任莹莹说,一家做赛车改装件的德国公司,愿意冠名车队的技术组。条件是要参与新底盘的研发。
他答应了?
答应了。任莹莹说,他说,技术换技术,不吃亏。
江天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皮埃尔这个人,他说,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技术总监。
那你呢?任莹莹问,你会算账吗?
江天说,但我的账,跟他算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算的是钱,是技术。江天说,我算的是路。
一条赛道上,哪里有弯,哪里能全油,哪里要刹车——江天说,我把这些算清楚了,就能跑得比别人快。他算的是让车更快,我算的是让自己更快。
那你们俩加起来呢?
加起来,江天说,就是冠军。
任莹莹笑了。
头顶的天空,蓝得透亮。
一个背着器材包的年轻记者,从训练场门口探头进来,看见江天,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您好,请问……您是江天江车手吗?
江天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
我在新闻上看到您了!记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肯尼亚站,踏尘那三公里!我看了十几遍!
她激动得差点把相机包摔在地上。
能……能跟您合个影吗?
江天说。
记者赶紧掏出手机,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任莹莹。
这位是……
我领航员。江天说,也是我未婚妻。
任莹莹:
记者:
拍照的时候,任莹莹站在旁边,看着江天和记者合影。
等他回来,她压低声音说:
你什么时候跟人家说的未婚妻
刚才。江天说,顺口就说了。
你倒是顺口。
那是。江天说,戒指都戴上了,还不让人说?
任莹莹低头,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戒指,又飞快缩回去。
……戴着吧。她别过脸,还挺配你。
傍晚,江天练完最后一圈,把车停在赛道边。
训练场门口,乌压压围了一群人。
江天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你火了。任莹莹说,肯尼亚站之后,你涨了几百万粉丝。你回横店的消息,是昨晚被扒出来的。
人群里,有举着横幅的,横幅上写着江天加油,龙游夺冠。
有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对着镜头喊:家人们!江天回来了!真人!
还有几个穿着赛车服的小伙子,挤在最前面,喊得嗓子都哑了。
江天哥!踏尘!踏尘!
江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冲人群挥了挥手,踏尘,龙游见。
人群瞬间炸了。
他说话了!
他答应了!
龙游见!
任莹莹拉着他,从人群边缘挤出去。
你现在是名人了。她说。
是好事。江天说,人多,说明有人看。有人看,我才更有劲跑。
那你以前没人的时候,没劲跑?
也有劲。江天说,但那种劲,是跟自己较劲。现在这种劲,是跟所有人一起较劲。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喊江天加油的人。
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他说,从没想过,会有人举着我的名字,喊我加油。
现在有了。任莹莹说。
江天说,所以,我更不能输。
回横店的第三天,江天收到一封邮件。
邮件没有署名,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地址,附件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份境外论坛的帖子。
帖子标题:《埃尔德系的神秘买家:三年布局,只为一场翻车》。
内容大意:三年前,环塔站翻车事件背后,有一个代号埃尔德的组织操盘。他们不只押了江天退赛,还在这三年里,持续做空江天所在车队的赞助股票。
你看这个。江天把截图递给任莹莹。
任莹莹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做空车队股票?
江天说,他们不只赌我退赛,还赌我们车队破产。
这三年,我们车队差点解散,是因为……
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江天说,环塔翻车,我退赛,车队赞助暴跌,股票跳水——他们做空,赚了一大笔。
那这封邮件,是谁发的?
不知道。江天说,但能拿到这种内幕截图的人,不是普通网友。
他想了想,拨通皮埃尔的电话。
皮埃尔,你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吗?
收到了。皮埃尔的声音很沉,境外论坛,埃尔德系。
你怎么看?
我看,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对付埃尔德系。皮埃尔说,但不管发邮件的人是谁,这封邮件的内容,对我们有用。
怎么说?
它证实了一件事。皮埃尔说,埃尔德系,确实存在。而且,它确实在操盘我们车队的命运。
所以,三年前那场翻车……
不只是私人恩怨。皮埃尔说,是一场,有组织的资本做局。我们,都是局里的棋子。
江天沉默了很久。
皮埃尔。
棋子,也有翻盘的一天。江天说,他们在台上做局,我在赛道下,把他们做局的路,一条一条跑完。
跑完?
江天说,龙游,就是我的翻盘。
挂断电话,江天把截图保存下来,发给了陆欣。
查这个发件人。他说,查不到也没关系。这个帖子,先留档。
留档干嘛?
龙游跑完,江天说,一起清算。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横店城。
傍晚的天,被晚霞染成一片橘红。楼群之间,有飞鸟掠过。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是这样看着窗外。那时候,他看着的是灰扑扑的病房天花板,想着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握不了方向盘了。
三年后,他站在横店的楼顶,手里捏着一份境外做局的内幕。
路,不一样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埃尔德这个名字,他听过。
很多年前,在科西嘉——wRc 青年拉力锦标赛,组委会那位委员,就叫埃尔德。那时候江天第一次跑国外站,用中国汽联副会长的名头,压了对方一头。那位委员当时笑得客气,转身,眼神冷得像冰。
他当时只当是年轻气盛,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那个记仇的赛事委员,和这个盘口背后的庄家,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江天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他只是在心里,给这个名字,记上了一笔账。
任莹莹。
我们什么时候去龙游?
明天。任莹莹说,机票订好了。
江天说,明天,回老家。
回老家?
龙游,江天说,就是我老家啊。我从小在那边长大,在那边学的开车。那儿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跑。
他笑了。
埃尔德系也好,陈总也好——他们做局的地方,是我从小跑到大的路。
那他们,选错地方了。任莹莹说。
江天说,他们选错地方了。
窗外,最后一点晚霞落下去,横店亮起万家灯火。
江天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任莹莹,你说,一个人,被人在暗处算了三年,他该恨谁?
恨做局的人。任莹莹说。
江天说,但恨完了呢?
恨完了,就赢给他们看。
江天说,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要把龙游的路,提前跑熟。那边的弯,那边的坡,那边的一草一木——我要让它们,都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