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尖锐,带着恐惧。然后五个人同时动了,像是一群被惊了的鸟,四散开来。
两个人往越野车后面躲,一个人往羊圈那边跑,还有一个直接趴在地上,枪口对着土坯房的方向胡乱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土坯房的墙上,打得土屑横飞。赵振国缩了一下头,等子弹过去,又把眼睛贴上窗缝。
趴在门口那个人的帽子在沙地上露出来一个边,赵振国把准线移过去,扣了扳机。
子弹贴着沙地飞过去,把帽子打飞了。那个人吓得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缩到越野车后面去了。
两枪。一枪毙命,一枪警告。那五个人全部缩在掩体后面,谁也不敢露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吹,把越野车挡风玻璃上的血吹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赵振国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有点发麻,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里有点郁闷。
两枪,才打死一个。第一枪是奔着后脑勺去的,准头没问题。
第二枪,居然偏了,要不然那人的脑袋咋能好端端的还在原位。
时间长不打,手确实生了。
他换了个位置,回到窗户的另一侧,重新把枪架好。
外面那五个人缩在掩体后面,谁也不敢动。
赵振国一时间也没有开枪的机会,只能静静地等着。
康康和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炕,蹲在他身后。
赵振国转头看着两个孩子。他们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哭,只有崇拜。
外面僵持了大概十几分钟。那五个人缩在掩体后面,都没有人露头。
赵振国在等,等他们犯错。
可他们没犯错,比赵振国想的要老练。
偷猎者,常年在戈壁滩上混的人,知道怎么在枪口下保命。
砰,有人开枪了,只不过打的是院子中间的孙大叔。
“屋里的人听着,你把枪扔出来!要不然我打死他!”
还有人在旁边劝,“我们拿了汽油就走!不伤人!”
这话赵振国才不会信,更不会出去,但这帮人太畜牲了,拿孙大叔要挟他。
那个人又喊了几声,见屋里没有反应,不再喊了。
赵振国还没有想好怎么办,就听到外面传来孙大叔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
“别出来!千万别出来!千万别信他!我中枪了!活不了了!他们杀了我们三个巡山队员!别……别让他们走!”
砰。
枪声打断了孙大叔的话。
孙大叔又挨了一枪,身体瘫软下去,再也没有动。
赵振国的手攥紧了枪托。
宋婉清在身后低声叫了一句什么,赵振国没有听清。
康康从他胳膊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安安把脸埋在妈妈怀里,一动不动。
那个开枪的人角度非常刁钻,赵振国没有瞄准的机会。
“屋里的人!你听着!那个老东西已经死了!你出来!我们拿了汽油就走!我说话算话!”
屋里,宋婉清看着赵振国,眼睛里有泪,但没有哭。
康康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安安从妈妈怀里抬起脸,看了赵振国一眼,然后又埋回去了。
院子里,那五个人还在。孙大叔死了。汽油还没拿到。赵振国不知道外面那五个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这些人活着离开。
——
屋里屋外的对峙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赵振国趴在窗户边上,眼睛始终贴在窗缝上。外面那五个人缩在车后面和墙角,谁也不敢动。
天快亮的时候,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
院子里那五个人也听到了。
赵振国把枪口对准了车后面。那五个人已经乱了。他们在喊,声音又急又慌,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人跳上驾驶座,想发动车,可另一辆车的车灯还亮着,照得他睁不开眼。
发动机打了两下火,没打着,那个人骂了一句脏话,从车上跳下来。
警笛声到了院门口。
赵振国看到两辆警车停在院墙外面,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警察,都穿着防弹衣,手里端着枪。
有人拿着喇叭在喊话,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清楚。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把枪从车后面扔出来,砸在沙地上。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三个人从车后面走出来,双手抱在头上,蹲在地上。杂物房门口那两个也把枪扔了,跟着蹲下来。墙根底下那两个犹豫了一下,也把枪放下了。
赵振国把双管猎枪从窗台上收回来,靠在墙角。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宋婉清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结束了?”
“结束了。”
赵振国把双管猎枪收进柜子里,扔进自己的空间。
然后走到门口,把椅子搬开,打开门。外面的空气冷得厉害,灌进来一股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警察已经进了院子,正在把蹲在地上的人一个个铐起来。
赵振国小心翼翼地把棉线收了,把埋在院子门口的东西挖了出来,这才上了警车,去派出所录口供。
赵振国有持枪证,也算是见义勇为,加上还有人跟所里打了招呼,因此没人难为他。
赵振国走出询问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宋婉清和两个孩子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安安和康康手里都捧着一个烤红薯,是刚才有个警察给他买的。
宋婉清看到赵振国出来,站起来。
“完事了?”
“完事了。”
一家四口走出警局大门,上了门口那辆租来的越野车。赵振国发动引擎,把车拐上公路。敦煌的早晨很安静,路上没什么车,两边的戈壁滩在阳光下延伸出去,看不到头。
康康在后座忽然开口了。“爸。”
“嗯。”
“你昨天晚上打枪的时候,怕不怕?”
赵振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怕。”
“那你为什么还打?”
赵振国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戈壁滩上的风把沙子吹起来,在路面上打着旋。
“因为你妈和你们在屋里。”他说,“我不能不打。”
“爸,我要考军校!”车里想起了安安和康康的声音。
赵振国觉得自己有点头疼,棠棠一两年都不回来一趟,这俩小的,怎么也动了这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