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们没有再往前走。
时也把石窝入口的枯草铺厚了一点,让沐心竹睡在里面。
温岚睡在火塘另一侧,短刀放在手边。
时也靠在石壁上,铁片放在膝盖上,油膜在残余的火光里泛着微光。
沐心竹躺在他旁边,银丝环没有取下来。她闭着眼,呼吸很轻。
时也以为她睡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时也。”
“嗯。”
“银丝环裂了五道。”
时也低头看她的手指。银丝环在星光下几乎透明,裂痕从内侧透出来,像五道细小的闪电。
“会断吗?”
“我不知道。”沐心竹睁开眼,看着石窝顶部的裂缝,“但断了之后,我可能会觉醒得更快。白银之蛇的力量一直被银丝环压着,环裂了,力量就会漏出来。”
“你能控制吗?”
“能。”沐心竹侧过头,看着他,“但控制力量的时候,我会不像我。”
时也想起游戏1.0版本的白银之蛇。守关boSS,冷酷,强大,用银丝绞杀一切。他不想沐心竹变成那样。
“那就别控制。”
时也说,“我帮你。”
沐心竹看着他,没说话。她把手伸过来,手指碰到时也的手背。
银丝环的裂痕硌着他的皮肤,有点疼。他没有躲。
火塘另一边,温岚翻了个身。
她的呼吸很匀,但时也看见她手指微微蜷着,短刀被往怀里收了收。
后半夜,风停了。
时也忽然听见石柱区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风,不是动物,是人的脚步,踩在灰白硬壳上,咔嚓,咔嚓,一下一下。
他坐起来。
沐心竹也睁开眼。温岚的手已经握住了短刀。
三人没有出声。时也把铁片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石窝入口外。
一个影子投在石壁上。那人穿着长外套,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盏旧矿灯。
矿灯没有点亮,但灯罩上有一层暗绿反光。
“时也。”那人开口。
时也听出了声音。
沈遥。
她摘下兜帽,露出被风吹乱的短发。
脸上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上有一道新擦伤。
她把旧矿灯放在地上,看着石窝里的三个人。
“白奇给我发了信号。”沈遥说,“他说铁片上的回传点指向西北,让我来看看。”
“你一个人来的?”温岚问。
沈遥看了温岚一眼。两人之间隔着一堆将灭的火,和十几年的旧账。
“一个人。”沈遥说,“我不想让矿业协会知道。”
时也站起来,走到石窝入口。
沈遥比他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
她把矿灯递给他,灯罩上的暗绿反光在星光下很清晰。
“你碰过石柱上的铁片。”时也说。
沈遥的手指在灯柄上停了一下。
“温岚告诉你的。”
“嗯。”
沈遥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那盏旧矿灯,灯罩内侧有一层暗绿沉积物,和铁片表面的痕迹一样。
“我碰过。”她说,“那年我和温岚一起走到这里。
铁片里有声音,让我留下来。我留下了,她走了。后来我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再后来我加入矿业协会,做信号监测。
每次看到类似波形,我都会想起这里的石柱,但我一直没回来。”
“为什么现在回来?”沐心竹站在时也身后,声音很冷。
沈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指的银丝环上停了一下。
“因为铁片回传了。”
沈遥说,“我在总部监测到一组极低频脉冲,方向指向这里。脉冲里有一段编码,翻译出来只有四个字。”
“什么字?”
沈遥蹲下来,用指尖在灰白硬壳上划了四个字。
“它还在走。”
时也看着那四个字。
铁片在他手心里发热,油膜泛起波纹,波纹从中心往边缘扩散,在铁片表面聚成一道完整的弧。
弧线指向石柱圆心,又越过圆心,往西北延伸。
“谁在走?”时也问。
沈遥站起来,看着西北方向。荒原尽头,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快天亮了。
“永夜航线。”沈遥说,“它从来没有停过。
我们以为它在等人重新打开,其实它一直在走。我们只是跟不上。”
风重新刮起来。石柱上的铁片在风里震动,发出低沉的哨音。
七根石柱围成的弧线中央,圆心石板上的暗绿纹路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时也把铁片收回内袋。
油膜上的弧线还在,没有消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沐心竹,她正看着沈遥,手指上的银丝环裂痕在晨光里像五道细小的闪电。
温岚站在火塘边,短刀已经收回腰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先回矿区。”时也说,“白奇需要这些数据。”
沈遥没有反对。她提起旧矿灯,转身往南走。
温岚跟在她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
沐心竹走在最后,经过时也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银丝环裂了五道。再走一次,它会断。”
时也看着她。
“那就断。”他说,“断了之后,我接着。”
沐心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往前走了。
时也跟在最后,手里握着那枚铁片。
铁片表面的油膜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背面的短弧指向西北,指向他们还没有走完的那条路。
荒原尽头,太阳从灰白硬壳上升起来,照出一片没有尽头的干涸航道。
航道尽头有风,风里有哨音,哨音里藏着下一段路。
而恋爱游戏模组安静了很久,忽然又弹出一行字。
“回环之外路线已开启。当前情感平衡度:勉强及格。
建议:别在荒原上表白,风太大,听不清。”
时也把系统提示按灭,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