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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乌玉珏 > 第815章 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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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外城的闸口,便是内城。

闸口有护卫查验,比外城严得多,不是官宦世家、宗门弟子,轻易进不来。

街道一下子宽了一倍,青石板铺得平整光滑,雪扫得干干净净,连点雪水都少见。

两侧的石质灯柱雕刻精美,柱顶是镂空的栖息架,上面停满了耀光石蝠。

白日里它们吸收日光灵气,都安安静静地歇着,翅膀上沾了点雪,像缀了细碎的玉屑。

有专门的鸟倌,定时检查栖息架,给它们补充灵食。

引尘鹭鸶三五成群地在街边踱步,通体雪白,长腿纤细,低着头啄食路边的草籽和碎渣。

它们走过的地方,连细碎的落叶和尘泥都被吃干净,雪地里只留下一行行细细的爪印。

这些灵禽性子温顺,不怕人,是专门养来清洁内城街道的,比人扫得还干净。

一辆黑漆马车顺着街面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薄霜,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车厢是乌木的,边角包着铜,车帘绣着缠枝莲,看着就贵气。

车角刻着苏家的徽记,是苏家嫡小姐苏允儿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个戴珠花的丫鬟脸,叫春棋,是苏允儿的贴身丫鬟。

她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对着里面的小姐小声道:“小姐,这雪还没化呢。外头都说六月飞雪是异象,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呀?”

苏允儿十六七岁年纪,穿着月白绣梅花的绫袄,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手炉,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淡粉的蔻丹。

她生得清秀,眉眼弯弯,就是身子有些单薄,脸色微微发白,是从小体弱,常年药不离身。

“别听外头人瞎说。”苏允儿声音轻柔,带着点世家小姐的矜贵,“母亲说了,只是天时反常罢了。等下到了普济寺,多捐两斤香油,再给外城的施粥棚添些棉衣,就当积福了。”

“是。”春棋应着,又悄悄掀了点帘子往外看。

正好街边有两个公子哥站着说话,其中一个是她家堂哥苏枫,她连忙放下帘子:“小姐,看见表少爷了,跟南宫家的公子在一块儿呢。”

苏允儿没说话,只轻轻拨了拨手炉里的炭。

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她脸上光影微动。

她从小受的教导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头的事听听便罢,不必深究。

马车慢慢驶过街边,街边站着的两人正是苏枫和南宫瑾。

苏枫是苏允儿的堂兄,苏家的嫡公子,二十出头,穿着宝蓝色锦袍,带着几分军武世家的爽利。

旁边南宫瑾,是南宫家的旁支公子,按辈分算起来,是家主南宫天宇的侄子。

南宫瑾穿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儒雅,带着几分书卷气。

“你堂妹这是去普济寺上香?”南宫瑾笑着问,看着马车过去。

“嗯,我姑母一家信佛,”苏枫点点头,“这雪一下,她也想着去祈福。对了,你大伯那边水的陆联运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南宫瑾笑了笑,“他正跟云水阁谈呢。有白家少主的意思在里面,还能谈不成?以后和白家合作的商会,都可以走我家的商路,效率能提三成。你们苏家要不要搭个伙?”

“再说吧。”苏枫耸耸肩,“我爹那人,谨慎。得看我爷爷的意思。”

两人正说着,马车在前面普济寺门口停下了。

春棋扶着苏允儿下车,裹着厚厚的斗篷。

普济寺山门口搭着长长的粥棚,排着长长的队,都是外城来的穷苦百姓,个个缩着脖子,捧着碗,慢慢往前挪。

僧人穿着灰僧袍,正一勺一勺地施粥,旁边还堆着一摞摞旧棉衣,是城里的善人捐的。

“别急别急,人人有份。”老住持声音温和,“雪化之前,这粥棚天天开。棉衣也人人有,别抢。”

队伍里虽然人多,却很有秩序。

有人捧着热粥,站在雪地里喝,喝完了长长舒口气,脸上有了点血色。

有领到棉衣的,立刻套在身上,连连道谢。

苏允儿看了一眼,对春棋道:“去,跟师父说,再添两石米,十件棉衣。记咱们小院自己的账。”

“是,小姐。”春棋连忙去了。

苏允儿自己则进了山门。

天王殿里香火缭绕,香烟味混着雪的冷意,扑面而来。

她走到功德箱前,捐了香油钱,又求了支签。

签是中上签,写着“灾中生福,雪过天晴”。

她捏着签文,看了半晌,也不知是好是坏。

“小姐,我叫大师来了。”春棋回来,低声道。

苏允儿抬头,就见个老僧缓步走来,穿着灰色僧袍,白胡子,面色慈悲,是普济寺的住持了尘大师。

“苏小姐。”大师合十行礼。

“大师。”苏允儿连忙福了福,“这签...”

“小姐放心。”大师微微一笑,“雪过天晴,必有后福。小姐善心,自有福报。”

苏允儿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便告辞出来。

回到车上,马车继续往内城走。

街边的引尘鹭鸶歪着头,看着马车走过,然后低下头,继续啄食地上的草籽。

有仆役拿着长杆,小心翼翼地扫灯柱上的积雪,怕惊着栖息架上的耀光石蝠。

扫一下,停一下,动作很轻。

再往内走,就是世家府邸的聚集地。

院墙高高耸立,琉璃瓦覆着雪,金碧辉煌。

街巷干净,行人体面,连说话声都低低的,透着规整和贵气。

时不时有马车交错而过,都是各家的女眷,出门赴宴或是闲逛。

丫鬟仆人们穿梭着,捧着食盒、拿着拜帖,步履匆匆。

苏允儿的马车慢慢驶过,消失在街巷深处。

雪安静地落着,落在朱门碧瓦上,无声无息。

普济寺旁的老槐树落满了雪,枝桠光秃秃地斜伸着,像幅淡墨画。

南宫雪靠在树干边,黛色织金披风裹着玲珑身段,毛领滚边衬得下颌线条柔和,羊脂玉暖耳挡着半张脸,只露出双清亮的眼睛,正指尖绕着腰间的玉佩,慢悠悠地转。

身后跟着管事和小丫鬟,都垂手站在几步外,不往前凑。

她二十四岁,管着南宫家陆路采买的大半生意,是南宫天宇跟前说得上话的侄女,在外向来是利落果决的世家女,唯独等黄昭的时候,眼底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听见雪地里的脚步声,她抬眼望过去,就见巷口匆匆走来个青衫身影。

黄昭二十出头,清瘦挺拔,怀里抱着几卷书,发梢肩头落了层碎雪,边走边拍,看见树底下的人,脚步快了些,脸上漾开笑。

“等急了?”黄昭走到跟前,伸手轻轻拂掉她肩头上的雪,指尖带着雪的凉,“雪天路滑,抄近道走了段小巷,耽搁了会儿。”

“急什么,左右也没什么事。”南宫雪斜他一眼,却伸手把怀里的朱漆食盒递过去,“喏,洛神阁里新出的糕,还热着,你爱吃的玫瑰馅。”

黄昭接过来,入手温温的,笑了:“还特意跑一趟,多冷啊。”

“你爱吃呗。”南宫雪语气淡淡的,却弯了弯嘴角,又递过个手炉,“拿着,看你手凉的。堂堂书院的学子,冻得指尖通红,像什么样子。”

黄昭也不推辞,接过来揣在袖筒里,两人并肩往树底下避风处站了站,雪沫飘下来,落在两人肩头。

“最近书院里课业重不重?周先生还讲那些杂七杂八的?”南宫雪随口问。

“周先生学识是真渊博。”黄昭眼睛亮了些,语气里满是敬重,“这阵子讲基础阵理,还有低阶符箓的门道,听着大开眼界。我原以为读书只是明理,没想到还有这些讲究。周先生说,咱们虽不走修士路,懂些基础的,也能修身养性,增长见识。”

南宫雪听着,心里嗤了一声。

周明德那点名声,她怎会不知?

表面上是书院先生,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心思,没少哄骗那些出身贫寒的学生。

只是这些腌臜事,没必要跟黄昭说,扫他的兴。

她只淡淡嗯了一声,嘱咐道:“他学问是有,你学你的便是,平日别单独往他住来,也别受他什么恩惠。”

黄昭愣了愣,抬头看她。

“别问为什么。”南宫雪瞥他一眼,“听我的就是。”

黄昭看着她认真的神色,虽不明就里,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说起来,前阵子聚宝楼拍卖会散场后出事的,我师弟方砚,你还记得吗?就那个个子不高,总跟在我身后的那个。那天他们同届几个朋友组队去凑热闹,想捡个漏,结果散场后遇上歹人,人没了。”

南宫雪眉尖微蹙。

这事她知道,哪里是普通歹人,是盯上了拍卖会出来的散客,抢东西还害命。

底下人报上来的时候,她还特意让城防的熟人查了查,没什么头绪。

“我已经让人去问过城防了,不是寻常劫道的,是专挑散了拍卖会的人下手的悍匪。”

她看着黄昭,语气重了些,“最近你别往城外跑,书院里的宿舍也少待,天黑就回住处去。”

“缺什么跟我说,若是想去拍卖会长见识,等过阵赤焰商会的拍卖会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别自己去凑拍卖会的热闹。”

“知道了。”黄昭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就是可惜了,方砚还跟我说,要攒俩月钱,买个最低阶的寻常人也能使的储物法宝,装书方便。这还没攒够,人就没了。”

南宫雪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雪落得密了些,风卷着雪沫往脖子里钻,黄昭下意识往她跟前站了站,挡了点风。

“走,去你那儿坐坐。”南宫雪扯了扯他的袖子,眼尾弯了弯,“顺道瞧瞧我前阵子让人收拾的院子,合不合你心意。要是不好,我再让人改。”

黄昭愣了下,随即脸上笑意更深:“好。”

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管事和护卫远远跟在后面,踩着积雪没声。

拐过两个巷口就是南宫雪送给黄昭的宅子,黑漆小门,墙头上露着灵梅的枝桠,开得正好。

老管家早就听见动静,开了门候着,见两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都下去休息吧,今日放半天休沐,不用伺候。”南宫雪随口吩咐,目光先扫向廊下。

廊下墙根砌着半人高的暖窝,铺着厚厚的干麦草,还垫了块洗软的旧绒毯,是她前阵子特意让人给那对橘红灶火鼬安置的。

公鼬叫橘团,个头大一圈,毛亮得像揉过的缎子,方才不知从哪摸来颗干红枣,颠颠地跑到母鼬橘花身边,把枣往她嘴边递。

橘花个头小些,绒毛更软,歪头叼了枣,小口小口啃着,枣渣掉在颈窝的绒毛上。

橘团就凑过去,用湿凉的粉鼻子蹭她的脖颈,又顺着脊背往下蹭,橘红色的绒毛挤在一起,抖落一层细碎的雪沫。

橘花叼着枣往后躲了躲,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像是嗔怪,尾巴尖扫过橘团的脸。

橘团却不依,脑袋拱着她的腰窝,喉咙里滚出黏糊糊的低呼噜,又侧头叼起她后颈的软毛,轻轻衔着晃了晃。

闹了没两下,橘团前爪搭着暖窝边,弓着背覆上去,暖窝边的麦草簌簌往下掉,窝口的绒毛晃得厉害,混着细碎的、软乎乎的吱吱声,还有绒毛蹭着绒毯的簌簌声。

黏腻的呼噜声时高时低,裹着雪气,顺着窗缝飘进暖阁里。

南宫雪看得弯了弯嘴角,侧头瞟了黄昭一眼。

黄昭脸微热,轻咳了声:“这俩小东西,倒是不怕冷,天天这么闹。”

“有伴儿,自然不怕。”她意有所指地说,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腕,“站着干什么,进去。”

两人进了暖阁,黄昭先替她解披风,指尖扫过她颈侧的碎发,带着点凉意。

披风抖落雪沫,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他又蹲下身,替她擦靴筒上沾的泥点,用的是自己常用的素帕。

“多大点事,让丫鬟来就是。”南宫雪垂眼看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顶,“你这读书人,倒做起这些粗活来了。”

“我给你擦,不一样。”黄昭抬头笑了笑,把帕子折好放一边,“再说了,你给我买这宅子、添这添那的,我给你擦个靴子算什么。”

“算你有良心。”南宫雪哼了声,走到暖阁窗边,指着窗台上两盆千絮梅,“上次说要挪两盆到窗边,看着也舒心,管家倒是办得快。开得还行,比府里的开得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