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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乌玉珏 > 第816章 云水阁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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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话,哪敢不仔细办。”黄昭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这院子处处都是按你喜好弄的,你要是觉得哪不好,我再让他们改。”

“贫嘴。”南宫雪拍了拍他的手,却没挣开,“对了,周明德那边,你别当耳旁风。他前两年还哄过一个布商的女儿,最后人家闹到书院来,被他压下去了。你心思纯,别被他那套学识渊博的样子骗了。”

“方砚这事儿,我总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听你说那个方砚穷得叮当响,连买个储物法宝都得攒两三个月钱,平白无故去什么聚宝楼?”

“还有,方砚既然是跟同届一起前去,为什么同届都没事,偏偏他被歹人害了?”

黄昭身子顿了顿,低声道:“可他是书院师长,平白害学生,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

南宫雪转过身,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如果我是周明德,你是一个女学生,你长得年轻貌美,但是家里一贫如洗,我拿学业压你,让你陪我睡觉,就给你评优、免学费,你敢不从吗?你能不从吗?你有得选择吗?”

“如果你今天不从我,明天我就可以找个理由把你从书院除名。”

“你不懂这些弯弯绕。总之你听我的,少跟他单独相处,这家伙迟早要出事。你离他远点。真惹怒了我,我直接找书院山长,让他滚出寅客城。”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霸道。

黄昭看着她,心里又暖又软,低头凑过去,轻轻啄了下她的嘴唇。

南宫雪偏头躲了下,眼尾带着笑:“干什么呢,大白天的。”

“又没人。”黄昭又凑过去,声音低哑,“都休沐去了,就我们俩。没听见外头小鼬们都闹得欢?”

窗外廊下的呼噜声忽然又沉了些,混着雪落在梅枝上的沙沙声,暖融融的,缠缠绵绵的。

炭火噼啪跳了一下,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晃,叠在一起,缠得难分难解。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檐下的冰棱滴水声渐渐连成线,滴答,滴答,像敲在人心尖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滴水声渐渐疏了,风也小了。

两人半裹着锦被靠在床头,南宫雪头发散着,丝缎似的铺在黄昭胸口,指尖懒洋洋地画着他的锁骨。

黄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你刚说的城主府的事,”黄昭声音还有点哑,“我真能行?我从没做过采买,怕给你惹麻烦。”

“有什么不行的。”南宫雪闭着眼,声音慵懒,“有我给你兜底,下头人不敢糊弄你。采买的规矩、各家供货商的底,我都让人写了条子,夹在你书桌上那本《基础阵理》里了。你到了先摸清楚,别露怯。实在拿不准的,就打发人来问我。”

她顿了顿,睁开眼,抬头看他,指尖点了点他的下巴:“记住,你现在是我南宫雪的人,腰杆挺直点。别总一副寒门学子的扭捏样,让人看不起。”

黄昭笑了,低头啄了下她的嘴唇:“好,都听你的。”

南宫雪斜他一眼,却没躲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还有,上任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把方砚的案子旁敲侧击提一句,拜托城防的人好好查。城主府的采买管事,城防上面的人多少会给点面子。”

“一来给你师弟讨个公道,二来也让底下人知道你不是软柿子。”

“好。”黄昭轻轻应着,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她,“冷不冷?再睡会儿?等下我让厨娘做你爱吃的雪绒羹,放玫瑰露。”

“不了,待会儿还得回府。今天伯父和秦家商量水路联运的事,之后我要忙一阵子了。”

南宫雪打了个哈欠,却没起身,“再躺一刻钟。晚了伯父该问了。”

“嗯。”黄昭轻轻应着,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轻轻落在窗棂上,沙沙的响。

屋里暖融融的,炭火噼啪,光影晃在两人身上,安稳得很。

廊下的暖窝里没了声响,两只灶火鼬蜷成一团,睡得正熟,绒毛上沾着细碎的草屑和枣渣,暖融融的。

内城富庶区的街道比红袖阁附近那条街宽了一倍,青石板铺得平整光滑,雪扫得干干净净。

两侧石质灯柱林立,柱顶栖息架上停满耀光石蝠,白日里安安静静歇着,翅膀上沾着雪,像缀了玉屑。

街面上驶来一辆黑漆马车,车角刻着广源商会的徽记,跑得平稳。

车厢里,秦九正坐在主位,两侧坐着他的两个女儿。

秦娴一身酒红色丝绒抹胸短上衣,领口裁得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颈间戴着条金链,坠着颗鸽血红宝石,晃得人眼晕。

短上衣刚好卡在腰际,露出一截纤细腰肢,腰上缠着细金链,链尾垂在脐间,平添几分野性。

下身是同色高腰皮裤,紧紧包裹着腿型,裤脚塞进黑色高跟长靴里,靴跟又细又高,衬得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看着张扬又热辣,像团燃烧的酒红色火焰。

她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妆容浓艳,红唇饱满,眼线上挑,顾盼间媚意天成,又带着富家千金的骄矜。

对窗外投来的目光浑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指尖绕着一缕头发,嘴角噙着笑,张扬得肆无忌惮。

秦雅却是一身水青色暗绣兰草的交领襦裙,裙裾及踝,外搭一层素纱披风,行动间裙裾微漾,像笼在一层轻烟里。

长发梳成垂云髻,发间只簪一支素白玉簪,耳上是一对小米粒珍珠耳钉。

薄施脂粉,淡扫蛾眉,肌肤白皙莹润,气质沉静如水,安静坐在那里,存在感不强,却自有一股清冽的书卷气,像株空谷幽兰。

两人一艳一静,一放一敛,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像一幅对比强烈的双面绣。

“父亲,咱们这是去南宫府?”秦娴率先开口,声音娇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还以为多大点事,至于您亲自跑一趟?”

“你懂什么。”秦九哼了一声,“南宫家是老牌世家,老祖南宫浩是当年寅客城的第一任城主内令,相当于左膀右臂,人家世代都是白家的附庸,跟咱们这些凑上来的不一样。”

“人家出面协调,是给少家主铺路,咱们得给足面子。再说了,咱们广源商会早就是白家的人了,这时候更得把事办漂亮。”

秦雅轻声道:“女儿听说,南宫夫人也在,是苏家的大小姐。苏家老祖是当年第一任空明军的指挥使,军武世家,跟南宫家是世交。”

“哦?”秦九挑眉,“那倒要见见。苏家虽不怎么经商,军界人脉深着呢。”

马车刚拐过街角,车速忽然慢了。

秦娴皱眉掀帘,就见路边站着赵家父子。

做灵木生意的赵嵩赵老爷子,是秦九的父辈,两家世代交好,手里有几百艘漕船,生意也做的很大。

他孙子赵德站在旁边,二十出头年纪,个子高高大大,眉眼周正,正踮脚往这边望。

“秦世伯!娴姐!雅姐!”赵德上前一步,拱手笑得爽朗,“可等着你们了。我跟爷爷在这站了半刻钟了。”

秦九掀了半边车帘,见了赵嵩连忙拱手:“赵叔,您怎么亲自来了?天寒地冻的,派个人去府上找我就是了。”

赵嵩上前半步,穿着藏青棉袍,须发半白,笑着摆手:“不妨事。听说贤侄要去南宫府谈水陆联运,我正好有事找你,就在这儿等了。我们赵家做灵木生意的,手里有船有货,想问问贤侄,能不能带我们搭个伙?利润好说,我们只要三成,就想跟着白家喝口汤。”

秦娴支着车框,噗嗤一笑:“赵爷爷,你们消息倒灵。这刚有个影儿,你们就闻着味了。”

“娴姐说笑了。” 赵德嘿嘿挠头,“咱们两家世代交好,秦叔有好处还能忘了我们?你看我们家的船,吃水又深又稳当,运干货最合适。要是能搭上联运的线,以后秦家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秦九沉吟着没说话,秦娴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银青蚨,往路边一个小乞丐怀里一丢,动作大方得很。

秦雅转头道:“爹,我看行。赵家的船质量是出了名的,咱们联运正好缺运干货的船。不过能不能成,还得看南宫家和白家的意思,但只能帮你们递句话,成不成不敢保证。规矩该走还得走,不能坏了章程。”

“那是那是!”赵嵩连忙点头,“雅儿办事有分寸,我们都懂。只要贤侄肯帮着递话,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秦九点点头:“行,我给你们问问。成了最好,不成也别怪我。”

“哪能怪秦叔!”赵德连忙拱手,“那你们忙,我们就不耽误了。”

马车重新启动,秦雅看了秦娴一眼,淡淡道:“姐姐你倒大方,银青蚨说丢就丢。”

“多大点事。”秦娴耸耸肩,“看着可怜。真要谈生意,我可半分不让。”

秦雅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

“你看这雪,还没化呢。”秦娴又掀起半幅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赶紧放下,“外头冷得刺骨,那些穷人可怎么熬。”

秦雅闻言抬了抬眼:“怎么熬?年年都有冻死人的,不过今年赶在六月,稀奇些罢了。”

“可是...”秦娴抿抿嘴,“方才路过普济寺,看见施粥棚排了好长的队,还有好多孩子,冻得直哭。要不... 父亲,咱们捐点棉衣粮食?”

秦雅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的傻姐姐,普济寺的粥棚,咱家每年都捐钱捐粮,何曾少过?可你要知道,这天下穷人多了,咱们救得过来吗?咱家商会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父亲常说,小恩小惠可以,坏了规矩不行。”

“可是...”秦娴还想说什么,却被秦雅打断。

“你要是心善,回头让管家把咱们穿小的棉衣收拾两包,送过去就是了。再多的,就别想了。”

秦雅语气淡淡,“再说了,这雪停不了几天,天一转暖就化了,哪就至于活不下去了。真活不下去的,自然有官府和那些顶级世家管,轮不到咱们操心。”

秦娴看了看窗外,没再说话。

她知道秦雅说的对,可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们从小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般冻馁的模样,可也仅仅是不忍心罢了,真要让她们做什么,却也无从下手。

阶级的墙摆在那儿,她们跨不过去,也没想过跨过去。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南宫家外院的码头待客处。

几人下车,刚走两步,南宫天宇就陪着一位夫人迎了出来。

南宫天宇穿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儒雅,带着世家上位者的沉稳。

他是南宫家当代家主,旁边的夫人苏芮,是苏家的嫡女,二十七八岁年纪,虽然年纪轻轻,可辈分却高的吓人。

真算起来,如今的苏家家主,都得叫她一声小姑奶。

一身黛蓝色织金褙子,发髻梳得整齐,只簪一支赤金点翠簪,妆容端庄,气度雍容。

“秦会长,久等了。”南宫天宇拱手,笑容温和,“这位是内子小芮。”

“南宫夫人,久仰。”秦九连忙见礼,秦娴秦雅也跟着福了福身。

苏芮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有力:“秦会长客气了。外头冷,里边请吧。咱们边看边说,正巧今日码头有新到的货。”

几人寒暄着往码头走,秦娴跟在父亲身侧,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苏芮,嘴角噙着笑;秦雅微微垂首,安静跟在后面,目不斜视。

寅客城东临盘江,千丈江面雾气腾腾,水流湍急,拍打着暗礁溅起水花。

雪落在江面上,瞬间没了踪影。

十八座连环水寨横亘江面,铁索连着重楼,雪落在铁索上,积了厚厚一层,像一条条银链。水寨上的旗子裹着雪,猎猎作响。

江面上,战船缓缓巡弋,船头的水兵裹着厚棉袄,手扶着船舷,盯着江面。

云水阁的主码头在盘江上游,占着最好的泊位,几艘大商船泊在那儿,伙计们正忙着卸河鲜。

码头边人来人往,脚夫扛着货,号子声震天响,混着江水声,热闹得很。

码头边的空地上,还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糖人,雪糖人!”,几个半大孩子追着担子跑,叽叽喳喳闹。

卖河鲜的小摊子围着几个妇人,拎着菜篮子讨价还价,“再添两条小银鱼呗,常来你家买。”

“哎呀大姐,这雪天货少,真不能添了。”

航路上破冰的汉子们扛着大块的冰,号子喊得震天响,冰碴子往下掉,落在雪地上滋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