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母和叶菁璇进了厨房,
水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从灶台前传来,
像一段被重新唤醒的节拍。
孙玄则在院子的一角蹲下来,
检查那些新砌的台阶。
院门被推开时,一阵脚步声走进了院子里:
“我就知道你来早了。”
周刚的声音像一块石头落在石板地上,
嘭的一声,又带着点笑意。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围裙,
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兜,兜口露出一截葱叶:
“我带了点自己晒的干辣椒,今天用得着。”
孙玄站起来,接过布兜:
“三叔,您今天可是主力。”
周刚走进厨房,在灶台前站定,
把布兜放在案板上,撸起袖子,
像回到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目光在那几样食材上停了一瞬:
“你这羊腿,不错。”
他拿起刀掂了掂,又在案板上翻了一下肉面:
“今儿这桌菜,可真硬。”
孙玄正在厨房门口核对碗筷,
周刚从案板边侧过头来:
“你怎么准备的?”
孙玄说了菜单,周刚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说了一句:“排骨我来做。”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停稳的声音,
然后是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周老爷子走在前面,穿着那件灰布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里带着一种来赴重要场合的郑重。
周奶奶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包用油纸裹好的点心。
周刚的媳妇落在最后,手里提着几个布兜,
进了院子便笑着与叶母和叶菁璇打了招呼,
然后蹲下来,拉着孙雅宁和孙明熙的手:
“哟,又长高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一人一块。
两个孩子接过糖,道了谢,
又跑开去追那只刚刚落进石榴树荫里的花猫。
周奶奶已经走到廊下,
跟叶老爷子聊起了这两天的天气和花圃里新开的月季。
孙明熙和孙雅宁跟着花猫满院子转,
那只花猫跳上墙头,又跳下来,
像是在教两个孩子怎么认路。
阳光在院子里慢慢升高,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厨房里传来热油下锅的声响,滋滋的。
周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糖色已经炒好,排骨下锅,葱姜蒜爆出香味。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
笑声穿过烟火气,被风吹散在石榴树的枝叶间。
叶母和周奶奶并肩坐在廊下择菜,
一边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叶菁璇和周刚的媳妇在屋里摆碗筷,
碗沿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孙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
中午时分,四合院里的阳光正好。
锅里的排骨已经收汁了,油亮亮的,泛着琥珀色的光。
堂屋里的桌面摆好了碗筷,
盘碟围着一个圆,
几道凉菜已经在桌上摆稳了,露出干净的瓷边。
院门又一次被推开,周年的身影从门廊的光线里浮现出来。
他站在门口先朝院子里扫了一眼,
然后看向廊下正蹲在花圃边上看着孩子们玩的周老爷子:
“爸,我来晚了。”
周老爷子抬起头,那目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晚,正好赶上。”
周年走到周奶奶旁边,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廊下的石台上。
周奶奶侧过身来说:“你怎么又买东西来?”
周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像是把那个问题留在了门廊上,交给风去处理。
周刚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
热气还没散尽:“大哥,坐。”
周年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嚼了嚼,点了点头:“不错。”
周刚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很快,又一道红烧鱼端上了桌,
叶菁璇跟在后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放到桌中央。
菜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与阳光融合在一起,
像是这座院子第一次真正地散发出了属于住人的味道。
周年吃得不算快,赶时间的意味也在筷尖放慢的速度里淡下去了。
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角:
“玄子,暖房是大事,这是我的心意。”
他的目光落在孙玄身上,语气不高,却很稳:
“你在这儿落了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站起来,“下午还有会,我得先走。”
孙玄没有留他,只送到院门口:
“周叔,下次来,我提前备好茶。”
周年笑了笑,没有回头,挥了一下手,走下台阶,
上了门口那辆已经等着他的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胡同的拐角,
很快便融进了午后的光影里。
孙玄转身回到院子里,没有急着坐回桌前。
他站在廊下,看着桌上那些还没动完的菜,
看着周刚还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看着叶老爷子正拉着孙明熙的手教他认一株刚开花的草。
下午,叶父和叶大伯回来了。
孙明熙最先看见他们,放下手里的弹弓,跑到门口喊了一声“姥爷”。
叶父弯腰把他抱起来,举了一下,又放下来,
拍了拍他肩上的土:“明天再练准头。”
叶大伯没有急着坐下,
先去厨房转了一圈,揭了揭锅盖,又放下。
吴家的两位叔叔是下午来的。
他们手里提着一坛老酒和几盒点心,
不像是特意挑了贵重的东西,
倒像是从自家柜子里随手拿的顺手物件。
他们进门后先跟叶老爷子问了好,
又跟周老爷子打了招呼,
在桌边坐下来,接过叶母递来的茶:
“这院子修得好,有老味道。”
孙玄给他们添了茶,吴家老二端起杯抿了一口,放下:
“来晚了,自罚一杯。”
他倒了一杯酒,没等别人劝就喝了下去。
气氛在他放下杯子的那一刻,
便自然而然地抬升了一个调,
举杯碰碗的声音渐渐盖过了聊天的声响。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全部亮了。
廊下那盏煤油灯的光在风里轻轻晃着,
把桌边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又拉长。
周奶奶靠着椅背,手里还握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叶母已经靠在藤椅上眯着了,
孙雅宁趴在叶菁璇腿上睡着了。
桌边剩下的几个人还在说话,
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像是一条河在入海口放缓了流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