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沧兴大陆 > 第246章 问道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深夜,铭安在一旁指导银铄炼丹,长赢靠在门边吹着风。

炼丹房内的温度高得吓兽,银铄早就热得受不住,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短打脱了下来,随意地系在腰间。

“师兄,你看这火候成不?咱瞧着这炉子底下的火苗子都快蹿上来了,要不要撤两根柴火?”

银铄胡乱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尾巴在身后紧张地都绷直了,连尾尖都不敢乱晃,生怕带起的风扰了火候。

银铄转过头,带着几分求肯定的憨态看向一旁的铭安,随后又瞥了一眼靠在门边吹风的身影。

“长赢大哥,你站在门口可得帮咱挡着点夜风啊,千万别把咱这炉火给吹偏了!这可是咱和师兄考试用的宝贝丹药,马虎不得!”

“放心,他身子骨大也抗风。”铭安被银铄逗笑,示意他好好看着火候。

“吾这身板挡风倒是绰绰有余,只是银铄……”

“火苗子窜起来便是药性将融,此刻不必撤柴,但要把灶口收窄。丹炉内温若是忽高忽低,丹胚便会裂。”

抬起虎爪,凝出一缕灵力,轻轻拨了拨炭火的走势。

“剩下的,听你师兄的便是。吾只管守门……”

长赢收回灵力,倚回门框。

铭安顺着丹炉飘出来的味道扇了扇,“第一次炼就有了药香,银铄还是相当有天赋的。”

“天、天赋?师兄你可别哄咱!咱方才连灶口收窄都是长赢大哥帮着调的,手都差点抖进炉子里去……”

银铄低下头,将火钳搁在炉沿上,凑近丹炉口深深嗅了一记,那股清幽绵长的药香顺着鼻子直钻进肺腑里。

“成了成了!这味儿对了!师兄你等着,下一味药材该放什么,咱听你指挥!今晚就是把眉毛烧没了,咱也得把这炉丹给你炼得稳稳当当的!”

长赢靠在旁边看着一大一小围着炉子来回转圈,等这一炉出锅的时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了。虽是忙叨了一夜,但银铄捧着自己炼出来的丹左看右看,欢喜的不得了。

“尝一颗试试!”铭安拿起一粒吃了下去。

“微涩,有些柴火气,想来是最后的时候火稍微大了些。不过既然是恢复灵力的,下次可以加点寒叶中和一下,否则容易急火攻心。”铭安对着银铄点了点头,擦了擦他那张黢黑的脸。

“师兄……咱记住了!”

银铄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枚丹药捧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瞧。那丹药色泽并不均匀,一半泛着草木的青,一半染了炭火的赭,表面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纹。

“虽然丑了点,可这是咱亲手炼的第一炉丹药!等二师兄回来,咱得拿给他瞧瞧,就算被他嫌弃,咱也认了!”

说完,将剩余的丹药一粒一粒收进腰间的布袋里。

“师兄,你也忙了一宿了,赶紧去歇着吧。剩下收拾炉子的活儿交给咱就成,咱皮糙肉厚的,不怕累!”

“炼丹可不能贪心,今天要好好休息,下午左右咱们还得去练武场呢,快去睡觉吧!”铭安拍了拍银铄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咐着。

“知道了知道了,咱这就去睡!师兄你也别逞强,赶紧歇着去,要不然下午练武场上可没力气挥剑了。”

银铄咕哝着,啪嗒啪嗒地往门口走。

“长赢大哥,师兄忙了一整夜了,你盯着他,别让他又偷摸折腾别的去。”

说完也不等回话,背影就消失在门框外。

“有种带小幼崽的感觉,突然有了一种正经当师兄的错觉。”铭安抻了个懒腰看向长赢。

“哪里是错觉。”

“吾在旁边看了一整夜……银铄手抖的时候,是王替他稳的火钳;他急躁时,是王一句话便将他按住了。那小犬今夜能炼出这一炉丹来,十成里有七成是王的功劳。”

“走吧,回屋歇着。果酒还煨在灶边,吾去温两盏,王喝一口暖暖便睡。下午练武场的事交给吾来叫,保准不误。”

没等铭安答话,已经俯下身从肩头回望,“上来。忙了一整夜,吾背王回去。”

铭安也没推辞,爬上了长赢的背,“只是刚才突然有了一种不同的体悟,我好像知道大师兄为什么总督促我练剑了。看着自己的师弟,就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以前总在山里撒欢的跑,仗着自己是山门里最小的肆无忌惮。可当自己来到这个位置,便忍不住操心。”

“王说得对。站在前头的兽,看见的风景不一样了,心也就跟着变了。”

长赢的嗓音低沉,脚步不停,继续说着:“从前撒欢跑的时候,只觉得天大地大、摔了就爬起来便是。可等身后多了旁兽的脚步声,便开始怕,不是怕自己摔,是怕自己没走稳,后头的兽跟着栽跟头。”

“大师兄督促王练剑,王替银铄守丹炉,都是一样的心思。吾虽不曾有过师兄弟,却懂这份沉甸甸的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长赢推开房门,将铭安稳稳放在床沿,“王今夜做得很好。现在,该轮到旁兽替王操心了。躺下,吾去温酒。”

铭安拍了拍自己的脸,“想来想去都把自己想老了,高级考试啊……过了高级便是悟道。”

“想通了就来到了顶级,这可就是兽人中的凤毛麟角了。可想什么、如何去想,个兽就有个兽的不同了。”

长赢将温好的果酒搁在床头小几上,“王说得不错,悟道这一关,拼的不是灵力深浅,是心境。”

“吾曾见过不少顶级的兽,有的悟的是杀念,有的悟的是守护,有的悟的是一个执念。没有对错高低之分,只看那一念是否够真、够深,深到能撑起整副灵力骨架。”

“至于王会悟到什么,吾不猜,也不该替王去想。这条路只能王自己走,吾能做的,是在王想通之前,把所有挡路的石头替你搬干净。”

将那盏温好的果酒递到铭安面前,“先喝一口,暖了便睡。悟道的事不急,考试才是眼前第一步。”

铭安喝了一口,没有白酒的辛辣,多的是果味的醇香,顺着嗓子一路暖下。靠在床头,眼神微微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说,如果有一天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天灾,尸骸遍野满目疮痍,是选择躲进虚幻的假象中还是……”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铭安的眉头微皱,伸出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长赢身上所有慵懒与温存在一瞬间褪尽,不由得警觉起来。

“墨玄说过,铭安会想起所有的事。吾不知道’所有的事‘究竟是什么,可此刻他皱着眉按住太阳穴的样子,让吾想起渊出来之前的那种征兆。”

“王。”

“别急着往下想,头疼的时候硬撑着去捉那些念头,只会越捉越乱。”

长赢一瞬不瞬地望着铭安的双眼,看那对湛蓝瞳仁的颜色,确认它们没有泛红,“吾在这里。无论王方才看见了什么、想起了什么,都不必现在说。等头不疼了,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铭安笑了笑,“怎么搞得这么紧张,只是刚才好像看到无数张脸。无数张朴实的脸,他们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可我记得他们的眼睛是带着笑的,嘴角的弧度即使是擦汗的时候也不曾淡去。这世上并不是每只兽人都求仙问道,那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看着田间丰收开怀大笑的也不在少数。”

“看来我的道路还很长,向外求问多数杳无音信,我应该多问问自己。想要的、想要看见的、想要听见的,如是而已。”

铭安拍了拍胸口,“感觉好像轻松了许多。”

“王看见的那些脸,便是最朴素的道。”

“吾走过太多战场,满眼皆是争夺与毁灭,反倒把这些最简单的东西看丢了。王替吾捡回来了。”

起身将窗棂推开一线,清晨山林间湿润的风裹着松脂与露水的气息涌入室内,将一夜的炭火药气冲散大半。

“把这口酒喝完便睡。王的道还长,可今日不必再赶路了。”

铭安又喝一口,“我哪天都不急,这一路的花花草草我还没看个仔细,万一终点是片荒芜,岂不是可惜了。”

长赢的动作顿住了,望着铭安端着酒盏的侧影,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口被压了很久的气。

“王这句话,该刻在石碑上,立在每一条官道的起点。”

“吾赶了太多路,沿途什么都没记住。等到了终点才发现,手里空空的,连一片叶子都不曾捡起来。”

侧过头,下巴抵在自己搭于床柱上的臂弯里,碧蓝眼眸隔着清晨浮动的细尘望向铭安,“往后跟着王走,吾学着慢一些。王看花,吾便等着;王看草,吾便蹲下来替你拨开露水。走到哪儿算哪儿,不急。”

伸手将铭安手中那盏见了底的果酒接过来,“睡吧。等王醒了,吾带你去练武场,答应过的事,吾都记着。”

临睡前,铭安迷迷糊糊的看向长赢,“那……长赢,你的道是什么?”,说完,也不等回答便入梦了。

铭安的呼吸渐渐匀长,蜷在被褥间的身影像一弯躲进晨光里的新月。

“吾的道……”

“从前吾以为是战,后来以为是守。再后来连守什么都忘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在沉睡与苏醒之间来回。”

长赢将薄毯的边角掖好,俯身落了一吻。

“等王醒了,吾再答你。”

长赢走到窗边坐下,背脊抵着墙壁,虎眸半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翻着那个尚未成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