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谷来霆好几次都想要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讪讪的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确实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但这种事情以他的身份来讲其实不多见,就算追溯其一生,错怪别人这种事也基本就没发生过。
眼下情绪倒是缓过来了,但也比方才更加尴尬。
姜峥也是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还没有消气。
他感受到了旁边担忧的视线,那是崽崽和暴疯投来的视线,只是他现在没法抚摸对方。
他甚至现在都不敢动弹。
这股充沛的体能,让他感觉他只需要重重的踏地一下,脚下的地面怕是要立刻破裂开来。
这力量要还的,这力量要还的...
冷静,姜峥。
如此告诫自己过后,少年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步入正轨。
谷来霆的歉意,要如何运用,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这倒是个问题...
一定要好好琢磨,不能随便用在一些小事上,毕竟谷来霆是货真价实的五品御灵师。
自己帮他的忙,虽说只消磨了一部分,但也足够将这股歉意的上限拉的极高,能答应的范畴,也被扩张的极高。
是得好好想象才对。
数息。
两道生硬的咳嗽在耳边响起,谷来霆挣扎着站起身子。
只是刚起来的时候,大量衰减的体能让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清晰的虚弱感使他的双腿剧烈打摆,转而又坐了下去。
屁股挨在椅子上,谷来霆有些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双腿。
体能大量衰减,这点他先前已经感受到了,让他惊讶的也不是这点,而是他小看了这所谓的‘衰减’——
他原本以为只是体力发生了变化,可如今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不仅如此。
他对身体的掌控力、细胞的活跃度、肌肤的强度、筋骨等等明显都受到了变化,且和衰减的程度的一样,都变成了二品左右的强度。
如果用比较通俗的语言来形容五品到二品的变化,就是一名勤奋的职业运动员,忽地变成了一名十岁的瘦弱孩童。
不仅是体能全方位的衰减,甚至很多谷来霆熟练掌握的体术,此刻回想起来都变得愈发陌生。
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掌握过一样。
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他只要保持这种状态,记忆里掌握的那些近战手段,恐怕永远都不会恢复。
谷来霆足足愣了两三秒,才勉强回过神来。
这倒也是...
如果传说中的【圣藏】天赋,就只是简单的让肉体强度消失的话...那某些天赋也能做到这一点。
【饕贪餮食】吗?
如此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而且...
谷来霆低头深深呼吸两次,竭力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再次站起时虽然双腿还在打摆,但这次并没有再次坐下。
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今沉下心来,果然也不是错觉。
那股汹涌如附骨之疽的沉痛睡意,此刻真的减弱了些许,就跟张枝柠给他调配的药石效果差不多。
只不过那效果是暂时的,而这种效果...
谷来霆缓缓攥紧手掌,握成拳头。
若不出预料,会很长时间生效...
等一下!
谷来霆的眉毛忽然挑起。
姜峥这个少年很聪慧,可以说是谷来霆见过最聪慧的少年。
这个聪慧并非指向学习,而是涉及到诸多情况,而在他印象里的姜峥,绝不会一时兴起便暴露自己的秘密。
就算他不知道什么是【圣藏】天赋,也必然明白该天赋的重要性,必然明白暴露给自己,就等于暴露给张家。
总归不会是一时兴起,而不是一时兴起的话...
谷来霆突然顿住,眼睛缓缓瞪大。
姜峥这种性格的人,极其谨慎,每一步都走的有章法,所以他绝对不会因为一点苗头就来跟自己摊牌。
他可能是有其他的目的,但上述的话绝对没错。
也就是说,姜峥既然敢暴露这道天赋,就说明他觉得他的这道天赋有可能治疗自己的症状,绝不可能只是寥寥这点程度。
【饕贪餮食】还有其他的效果?
想到这里,谷来霆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只是知道【圣藏】的存在,知道一名曾经主宰过北部地区、或者其领地囊括这里的【大圣】,但他人生中从未真正接触过这种神乎其神的能力。
所以【圣藏】天赋,真的不止一种效果?
能越阶让五品的自己失去数十年锤炼的肉体强度,它还能做到什么?
吃掉灵气?吃掉五感?
总不能他妈的可以吃掉命途吧?
“我尼玛...”
谷来霆没忍住喃喃出声,显然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姜峥瞬间狐疑的看了过去。
怎么偷摸骂我呢?
不对,并非偷摸,这简直是光明正大啊!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眼前颓废的男人,只是通过一次接触,就已经猜到了【饕贪餮食】的大概效果范畴。
当然。
就算姜峥知道,也不会发生什么就是了。
顶多感慨一句:这就是在险象环生的环境里厮杀多年、最终走到高品的御灵师。
因为从他决定暴露【饕贪餮食】开始,它的能力就一定隐瞒不住——
不过前提,是他自己没有放弃想要救谷来霆的想法的话。
半晌。
姜峥思绪中断,正要开口,眼前的男人忽然抢先说道:“你还要吃点别的吗?”
此话一出,少年的眼皮微微一颤。
他瞅了一眼谷来霆的表情,后者正略有希冀的看着他,丝毫不担心自己失去的肉体强度。
但姜峥却已然意识到,对方恐怕已经猜出了点【饕贪餮食】的能力,不然他不会这么问,应该问“还能不能继续吃”或者感谢的话才对。
厉害。
这就是...
由衷在心里感叹一下,脸上倒是没显出什么端倪。
而是短暂的沉默片刻,认真的看着对方的表情,沉声道:“现在是不能了,已经到极限了。”
听见这话,谷来霆稍微有点遗憾。
“这样啊...”
他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不过转瞬就调整好了心态。
就连多年浑浊沉寂如一潭死水的双眸,都难得明亮了几分。
“那...”
他看着姜峥,嘴唇哆嗦,伸手比划了一下。
姜峥没看懂他瞎比划什么,但能猜到对方想要问什么。
“放心谷师,理论上不会太久。”
说话间,姜峥露出一如既往的招牌笑容。
他擦去额头的水滴,扯了扯自己因大汗淋漓而湿透的衣服,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又转而被坚强替代。
最终,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在话语的缝隙中,指尖与肚皮触碰之际,脸上再掺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大概也就几天...嘶...嗯,估计要一两个月吧。”
谷来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汗淋漓是帮自己时付出的辛苦,坚强是他的性格,拍肚子本是想强撑,但却没想到腹部的痛苦因拍打而荡漾。
不愿意让自己察觉,是想尽快帮助自己扫清症状,甚至想加快速度...只是腹部的痛苦,只得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真是够虚伪的。
谷来霆赞许的点了点头。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如果是自家的那当他没说。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脱离学校的温床之后,在这血淋淋的御灵圈里走的更远,才能完成他们张家的托付。
什么?如果走上歧路怎么办?
子弟犯错,自然有长辈遮掩...开个玩笑。
谷来霆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伸手重重的拍在少年的肩膀上。
自然有人引导,让其保留足够的底线。
“姜峥。”
他收敛笑容,义正言辞的看着少年,道:“我这个年龄,和你就不说什么有的没得了。”
“我记得你跟你叔叔关系很好?”
“你叔叔缺拜把子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