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树梢。
他正打算回房歇息,门房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老朋友。”
“什么人?”
“没说名字,就让我递这个进来。”
门房递过来一块玉佩。张希安接过来一看,入手温润,玉质通透,上面刻着一个“国”字。他心头一跳,赶紧把玉佩攥在手心:“人在哪?”
“在后门等着呢。”
张希安二话不说,快步往后门走去。
到了后门,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墙角的阴影里。那人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随意。
“国师。”张希安拱手。
国师转过头来,笑了笑:“怎么,不欢迎?”
“哪能呢。”张希安赶紧让开身,“快请进。”
国师也不客气,大步跨进门来,边走边打量四周:“你这院子倒是清静,比我在京城的国师府舒服多了。”
“国师说笑了。”
张希安领着国师穿过回廊,一路往后院走。他边走边琢磨:国师这大半夜的上门,肯定不是来串门的。上次他重伤跑进来,这次看起来倒是精神得很,但谁知道他肚子里又装着什么主意。
到了后院,张希安请国师在书房坐下,亲自去泡了茶来。
国师端起茶杯闻了闻,赞了一声:“好茶。”
“国师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张希安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国师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路过你这儿,进来讨杯茶喝。”
张希安不信。但他也不追问,只是陪着喝茶。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喝了两盏茶,谁也没说正事。张希安心里盘算着,国师这人,越是表现得闲散,心里头装的越是大事。上次他说“玩玩”,结果半夜重伤闯进来。这次该不会又是来借地方养伤的吧?
“你盯着我看什么呢?”国师忽然问。
张希安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我在想,国师这次来,是不是又有什么‘玩玩’的事要跟我说。”
国师闻言哈哈大笑:“你倒是学聪明了。”
他把茶杯放下,拈起桌上碟子里的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神色随意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最近在查北狄大巫师的事?”
张希安心里咯噔一下。他查北狄大巫师儿子的事,是让慕容瑶撒出去的人手暗中做的,连王萱都不知道具体细节。国师怎么会知道?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是打听了一些消息。”
“打听到什么了?”
“那个大巫师有个儿子,三岁,天生残疾,不能走路。藏在草原深处,看守很严。生父查不出来。”
国师拈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哦?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张希安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
张希安看着他,试探着问:“国师知道些什么?”
国师摆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随口闲聊一样说道:“北狄那个大巫师,你见过她,感觉怎么样?”
张希安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屋顶上的情形,那个女人的声音冰冷,杀气腾腾,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他浑身发冷。他老实答道:“很强。我连她一招都接不住。”
“那当然。”国师说,“她跟我打了平手,你一个普通人,拿什么接?”
张希安苦笑:“那国师你有什么打算?她说了,一个月后,华坪县,请你赴死。”
国师把花生米碟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一边剥花生一边说:“我知道啊。”
“那国师打算怎么办?”
国师剥开一颗花生,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着张希安:“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这事。”
张希安坐直了身子。
国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慢悠悠地说:“北狄那个大巫师,确实是个麻烦。她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修为,要是让她再成长几年,恐怕连我都压不住她。”
“所以国师打算怎么应对?”
国师摆摆手:“这次我不会出手。”
张希安愣住了:“什么?”
“我说,这次我不会出手。”国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希安皱起眉头:“那谁去跟她打?”
“让上下去。”国师说。
张希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让谁去?”
“上下。”国师又剥了一颗花生,“让他去跟北狄大巫师打一架。”
张希安盯着国师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国师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国师,上下今年才十六岁。”张希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促,“他确实很能打,一个人能顶三百甲。但北狄大巫师那可是能跟您打成平手的人物,上下跟她打,那不是送死吗?”
国师闻言笑了起来,夹了口菜,慢悠悠道:“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
“上下打得过她。”
张希安摇头:“国师,不是我小看上下,但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北狄大巫师那人,我见过,光是站那儿就让人喘不过气来。上下再厉害,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国师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张希安脸上,神色平静得很。
“你错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慢悠悠的,“上下,是北狄大巫师的亲侄子。”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张希安举杯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国师,国师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你说什么?”张希安的声音有点干。
“我说,上下是北狄大巫师的亲侄子。”国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他爹是北狄大巫师的亲哥哥。”
张希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被人塞了一窝蜜蜂。上下,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国师的弟子,一剑能破三百甲的高手,是北狄大巫师的亲侄子?
这怎么可能?
“国师,你没开玩笑吧?”张希安问。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国师说。
张希安看着国师那张平静的脸,确实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把酒杯放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上下知道吗?”张希安问。
“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国师说,“他是我从北狄带回来的。”
张希安瞪大眼睛:“你从北狄带回来的?”
国师点了点头,剥了一颗花生,慢悠悠地吃起来。
“那会儿他还小,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国师一边嚼花生一边说,“他爹,也就是北狄大巫师的亲哥哥,是北狄部落里的大萨满。那年北狄内部出了乱子,他爹被人害死了,他妈也死了,就剩他一个。我路过的时候,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来了。”
张希安听得目瞪口呆:“那北狄大巫师知道吗?”
“知道。”
“她知道上下还活着?”
“知道。”国师说,“她知道上下在我这儿。”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飞速转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上下的时候,那少年冷着脸,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后来上下在他军营里待了一段时间,跟军士们同吃同住,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也没那么冷了。
他还想起上下在查白莲教的时候,那少年虽然年轻,但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这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北狄大巫师的侄子啊。
“那北狄大巫师知道上下在你这儿,她就不想把他带回去?”张希安问。
“想过。”国师说,“她来过几次,想跟我把上下要回去。但我没给。”
“为什么?”
“因为上下不想回去。”国师说,“他爹妈死在北狄部落的内斗里,他心里头有恨。北狄那个地方,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
张希安沉默了。
他想起上下那冷漠的眼神,那种冷漠不是天生的,是经历过太多事之后才会有的。
“那这次你让上下去跟她打,这不是让他们叔侄相残吗?”张希安问。
国师摇了摇头:“打不起来的。”
“为什么?”
国师看着他,目光深邃:“因为上下是她亲侄子,她不会对上下下死手。上下呢,也不会对她下死手。这一架,打归打,但不会有人死。”
张希安皱着眉头:“那这一架打得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国师说,“她欠我一个交代。她之前伤了我,我也伤了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让上下去跟她打,算是给她一个台阶下。她赢了,面上有光,可以回北狄交差。她输了,也不丢人,输给自己亲侄子,有什么好丢人的?”
张希安听了,好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国师,心里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国师这个人,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他把上下带在身边,教他武功,养他长大,不是单纯的善心,是在下一盘大棋。
这盘棋,从四五年前就开始下了。
“那上下知道你的安排吗?”张希安问。
“知道。”国师说,“我跟他谈过了。他同意了。”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会不会……手下留情?毕竟那是他亲姑姑。”
国师笑了:“你放心吧。上下那孩子,我心里有数。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放水。他姑姑也一样,不会对他下死手。这一架,打归打,但不会有事的。”
张希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头还是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了。
上下,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是北狄大巫师的亲侄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国师,那北狄大巫师那个儿子,是谁的?”
国师愣了一下:“什么儿子?”
“她的儿子啊。”张希安说,“我查到的消息,北狄大巫师有个儿子,三岁,天生残疾,生父查不出来。”
国师皱起眉头:“你问这作甚?”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国师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张希安看着国师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国师是真的不知道。
他心头一动,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国师,你说那个孩子,会不会是……”张希安没敢把话说全。
国师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国师才开口:“你别瞎猜。”
“我没瞎猜。”张希安说,“我就是觉得奇怪。她一个女人,怎么会有个儿子,生父还查不出来?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事儿你别管了。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那上下的事呢?”张希安问,“你让上下去跟她打,我这边怎么办?她说了,一个月后,华坪县,请你赴死。你让上下去,那不是代替你去了吗?”
国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让她去华坪县,不是让她去送死。是让她去打架。”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国师说,“送死是以命相搏,打架是点到为止。你放心,我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张希安看着国师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头半信半疑。
但他也知道,国师这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然说了不会有事,那应该就不会有事。
“行吧。”张希安说,“既然国师都安排好了,我也不多问了。”
国师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你这儿的菜不错。”
“国师要是喜欢,我让人多做点,回头给你打包带走。”
“好。”国师说,“上次你那个肉饼不错,这次多带点。”
张希安哭笑不得,只好起身去吩咐厨房。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正好看见慕容瑶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慕容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给你们送点下酒菜来。”
张希安接过托盘,压低声音说:“你刚才听见了?”
慕容瑶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希安也没多问,端着托盘回了屋里。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把菜碟子摆好,在国师对面坐下来。
国师看着桌上的菜,眼睛亮了:“哟,红烧肉,我喜欢。”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那个肉饼好吃多了。”
张希安给他倒了一杯酒:“国师慢用。”
国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张希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事儿办得不太地道?”
张希安愣了一下:“什么?”
“我把上下推出去,让他去跟他姑姑打。”国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太厚道?”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老实说:“是有点。”
国师笑了:“你倒是不藏着掖着。”
“我跟国师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说什么。”张希安说,“上下那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他是个好孩子。您让他去跟他姑姑打,他心里头肯定不好受。”
国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心里头确实不好受。”
“那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因为上下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件事。”国师说,“他爹妈死在北狄部落的内斗里,他姑姑是北狄大巫师,这事儿他早晚要面对。我让他去跟她打一架,不是为了帮我出气,是为了让他自己把心里的结解开。”
张希安没说话,等着国师继续往下说。
“上下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他心里头装着事,但从来不跟人说。”国师说,“我知道他一直想问他姑姑,当年他爹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他不敢问,因为他怕知道答案。”
“那您让他去打架,他就能问了吗?”
“能。”国师说,“打架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有些话,平时说不出口,打起来就能说出口了。”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了上下那冷漠的眼神,想起了那少年在军营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样子。
也许国师说得对,上下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件事。
“那华坪县那边,需要我做什么吗?”张希安问。
“不用。”国师说,“你就在家待着,别到处乱跑就行。”
“那北狄大巫师那边呢?她要是知道你把上下推出来,会不会……”
“不会。”国师打断他,“她心里有数。”
张希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吃了点菜,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国师酒量不错,喝了大半壶酒,脸不红心不跳,说话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张希安就不行了,喝到后半程,舌头都有点大了。
“国师,”张希安放下酒杯,看着国师,“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蠢了?”
国师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身边这么多人,我竟然一个都看不透。”张希安说,“你,鲁一林,上下,还有慕容瑶,你们一个个的都藏着秘密,我什么都不知道。”
国师笑了:“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至少心里有底。”
“心里有底,不是什么好事。”国师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反而更麻烦。”
张希安苦笑:“那您倒是轻松,什么都知道。”
国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张希安脸上,带着几分深意:“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你错了。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比如呢?”
“比如那个北狄大巫师的儿子,到底是谁的。”国师说,“这事儿,我真的不知道。”
张希安看着国师,忽然觉得国师这话,不像是假的。
“那您觉得,会是谁的?”张希安问。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孩子的生父,不是一般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那个人,眼光高得很。”国师说,“一般人,她看不上。”
张希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三岁,天生残疾,生父查不出来。
这事儿,越来越奇怪了。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国师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这么晚了,国师要在府上歇一晚吗?”张希安问。
“不用了,我还有事。”国师说,“你那个肉饼,记得让人给我打包。”
张希安哭笑不得,只好起身送他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国师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张希安:“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上下的事,你别跟别人说。”国师说,“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张希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国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张希安站在门口,望着国师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没动弹。
他脑子里转着国师说的那些话,心里头翻涌着各种念头。
上下是北狄大巫师的亲侄子。
国师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让上下去跟北狄大巫师打一架,是为了让上下自己把心里的结解开。
这一局棋的暗子,原来早就埋在了自己身边。
张希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慕容瑶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等着他。
“国师走了?”她问。
“走了。”
慕容瑶把茶杯递给他:“你喝了不少酒,喝点茶醒醒酒。”
张希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酒意醒了几分。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张希安问。
慕容瑶点了点头:“听见了。”
“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上下的事。”张希安说,“他是北狄大巫师的亲侄子,这事儿你怎么看?”
慕容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觉得国师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上下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件事。”慕容瑶说,“他爹妈死了,他姑姑是北狄大巫师,这事儿他早晚要面对。让他自己去解决,比让国师替他解决要好。”
张希安看着她:“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我看得开。”慕容瑶说,“是我经历过类似的事。”
张希安愣了一下:“你经历过?”
慕容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张希安也没追问,端着茶杯,站在廊下,望着夜色。
月光洒在院子里,青石板路铺了一层银白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你说,那个北狄大巫师的儿子,到底是谁的?”张希安忽然问。
慕容瑶看了他一眼:“你还在想这事儿?”
“不想不行。”张希安说,“这事儿太奇怪了。她一个女人,怎么会有个儿子,生父还查不出来?这不合常理。”
慕容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的生父,可能是个不能让人知道的人?”
“什么意思?”
“比如,是个有身份的人。”慕容瑶说,“要是让人知道了,会惹出大麻烦的那种。”
张希安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起国师说的那句话:她那个人,眼光高得很,一般人,她看不上。
能让她看得上的人,会是什么人?
张希安不敢往下想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算了,不想了。国师说了,这事儿知道得越多,越麻烦。”
慕容瑶点了点头:“那就不想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张希安一眼:“早点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张希安点了点头,看着她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他一个人站在廊下,端着茶杯,望着夜色。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石榴树上的果子还是青的,挂在枝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张希安把茶杯里的茶喝完,转身回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房梁。
上下,北狄大巫师的亲侄子。
国师,从四五年前就开始布局。
北狄大巫师,那个藏着一个秘密儿子的女人。
这一局棋,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暗子?
张希安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这些念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吹灭了灯,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月光很亮,他站在廊下,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一个月后,华坪县。
上下对北狄大巫师。
这一架,到底会打成什么样?
张希安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
不管打成什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了。
国师说了,让他别到处乱跑,在家待着就行。
那他就在家待着吧。
反正,天塌下来,也有国师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