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和上下回到清源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上下进了门,二话不说就让人准备饭菜。张希安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没多问,只坐在旁边陪着。两个人吃了顿饭,上下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说走了。
“这就走?”张希安愣了一下。
“嗯。”上下站起身来,“国师那边还有事,我不能久留。而且这一战对于我感悟很大,我需要时间去消化。”
张希安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上下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只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张希安站在门口,看着上下的背影消失在街巷拐角,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他转身回院子,刚走到庭院中央,忽然觉得不对劲。
院子里太安静了。
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他猛地停住脚步,抬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庭院中央,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黑衣,长发披散,面容年轻,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北狄大巫师。
张希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湿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北狄大巫师盯着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像一座大山压过来,压得张希安几乎喘不过气。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上下在的时候她在吗?
还是上下刚走她就来了?
张希安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但身体却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北狄大巫师终于开口了。
“谁给你的狗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张希安心头。
“敢查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
张希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脚跟刚落地,就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墙根。
“你是当真不想活了。”北狄大巫师说,眼里头杀意如冰刀一般,冷得让人发颤。“我头一次见人这般求死的!”
张希安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北狄大巫师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离他只有三步远了。
“你死得不冤。”她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里头透出来的杀意,让张希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张希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是慌了,那就真的没救了。
“慢着!”他喊了一声。
北狄大巫师停住了脚步,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怎么?垂死挣扎?还是有遗言交代?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张希安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慕容瑶说的那些话,想起国师说的那些话,想起鲁一林说的那些话。
但那些话现在都派不上用场。
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能跟国师打成平手的女人,一个真正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的女人。
他想了想,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颤,但还是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
“我想活。”
北狄大巫师愣了一下。
她盯着张希安,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她问。
“我想活。”张希安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我不想死。”
北狄大巫师眯起眼睛,审视着他。
庭院里一时寂静无声。
风吹过来,吹得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完全不知道底下发生着什么。
北狄大巫师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玩味。
“你想活?”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你查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死?”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索性撒谎。然后说:“我查的时候,不知道是你。也不知道那是你儿子。”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还想活?”
“想。”张希安说,“我有老婆孩子,一家子人等着我养活,我不能死。”
北狄大巫师盯着他,没说话。
张希安站在那里,心跳得像擂鼓,但面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可能是废话,但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你倒是坦诚。”北狄大巫师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味道,“我以为你会编个什么理由,或者求我饶你一命。”
“编理由没用。”张希安说,“你这样的人,什么理由没见过?”
北狄大巫师看着他,眼里的冷意似乎淡了一些,但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你那个朋友,走了。”她说。
“嗯。”张希安点了点头,“他吃完饭就走了。”
“他知道我来了吗?”
“不知道。”张希安说,“他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走。”
北狄大巫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我侄子。”
张希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国师告诉我的。”
北狄大巫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国师还告诉你什么了?”
“没别的了。”张希安说,“他就说,上下是你侄子,让我不要掺和你们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掺和?”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他是朋友。他说了,他不一定是你对手,希望我到时候可以给他收尸。”
北狄大巫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东西。
“你知道你这个人很蠢吗?”她问。
“知道。”张希安说,“很多人都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蠢事?”
“因为不做,心里头过不去。”张希安说,“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不擅长见死不救。”
北狄大巫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但张希安看到了。
“你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她说。
张希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北狄大巫师转过身,背对着他,望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查我,是为了什么?这么大的事,终归要有个由头不是?”她问。
张希安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可能是单纯害怕罢了。”
“那为了什么?”
“是为了自保。”张希安说,“你那天晚上站在我家屋顶上,说要杀国师,我担心你连我一起杀了。”
“那你就查我?”
“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弱点。”张希安说,“这样万一你来找我,我还能有点谈判的筹码。”
北狄大巫师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你查到了吗?”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查到了。”
“你查到了什么?”
“你有个儿子。”
北狄大巫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张希安感觉到那股杀意又涌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知道的挺多。”北狄大巫师说,声音冷得像冰,“那你知道,知道太多的人,一般都活不长吗?”
“知道。”张希安说,“但我想活。”
北狄大巫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拿什么换你的命?”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国师的命。”北狄大巫师说,“你能给我吗?”
张希安摇了摇头:“不能。我也给不了”
“那你还说什么?”
“但我知道国师在哪里。”张希安说,“我知道他受伤了,我知道他躲在哪里养伤。”
北狄大巫师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愿意告诉我?”
“不愿意。”张希安说,“我从不出卖朋友。”
北狄大巫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倒是很会讲义气。”
“这不是讲义气。”张希安说,“这是交易。”
“交易?”
“对。”张希安说,“你杀了我,再想找国师,只怕不易。”
北狄大巫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可以不信。”张希安说,“但你杀了我,短期内就找不到国师了。国师的伤总会痊愈的。”
北狄大巫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胆子很大。”
“不大。”张希安说,“只是不想死。”
北狄大巫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答应你。”
张希安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北狄大巫师又开口了。
“但你要记住,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我知道。”张希安说,“我不会骗你。”
北狄大巫师点了点头:“说吧,再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张希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还是告诉你国师在哪里吧,我只知道他要去青云观。”
北狄大巫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说:“青云观?”
“对。”张希安说,“那地方很隐蔽,一般人找不到。”
北狄大巫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张希安说。
北狄大巫师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住了,回头看了张希安一眼。
“你那个朋友,上下。”她说,“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告诉他,别再来找我了。”
张希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北狄大巫师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庭院里。
张希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好半天没动弹。
风吹过来,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真的差点死了。
他想起北狄大巫师那冰冷的眼神,想起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意,心里头一阵后怕。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扶着墙,慢慢走回屋里。
他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放下杯子,望着窗外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知道,自己刚才撒了一个大谎。
国师根本不在青云观。
但他说出来了,而且北狄大巫师信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谎能撑多久,但至少,他暂时活下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望着北狄大巫师消失的方向,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场漩涡。
他想起慕容瑶说的那些话,想起国师说的那些话,想起鲁一林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得主动做点什么。
他转身,走进书房,铺开纸,研墨,提笔,开始写信。
他得告诉国师,北狄大巫师还活着,而且正在找他。
他得告诉慕容瑶,北狄大巫师已经找上门来了,得做好准备。
他得告诉鲁一林,他需要一个能保命的法子。
他写完信,封好,叫来下人,吩咐他们连夜送出去。
然后他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日子再也不会平静了。
“他奶奶的!”张希安暗骂一声。“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都胆颤心惊的。”
不过骂归骂,张希安却是丝毫不敢耽误。急忙开始着手后面的事情。
上下自打出了张家,一路疾驰,直奔青州府。现在的上下其实是虚弱的。能从北狄大巫师手底下活下来,他知道是北狄大巫师手下留情了。
“好强,原本以为我的功力已然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上下暗自感叹。
而远在大梁京都的国师却是悠然自得地喝茶。
“你说,上下能活着回来吗?”国师好似在问自己。
“那女人理应不会下死手。算了,算了,不管了,也管不了。”国师自顾自地说着。“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是算不到的,我又不是神仙。上下此番若是能回来,只怕剑道一途会突飞猛进!这样也好,孩子大了,终究是要出去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