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张希安扶着墙从慕容瑶屋里出来,腿肚子直打颤。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那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头两天他还撑得住,心想刚成亲不久,新鲜劲没过,正常。到第三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女人哪来的那么多体力?到第五天,他夜里躺在床上,腰已经酸得不敢翻身,一翻身就哎呦一声。第六天他开始跑厕所,小便都发黄。第七天早上起来洗脸,一照铜镜,差点没把自己吓着——镜子里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老爷?”丫鬟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吓得水盆差点掉地上,“你……你没事吧?”
张希安摆摆手,声音都有点发虚:“没事,没睡好。”
他刚想站起来,双腿一软,又坐回凳子上。
丫鬟赶紧上前扶他:“老爷,要不我去请大夫吧?”
“不用不用。”张希安咬着牙站起来,“我自己缓缓就好。”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缓缓就能解决的事。
慕容瑶那女人每晚都缠着他,一缠就是大半夜。他一开始还觉得挺享受,毕竟慕容瑶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又是主动投怀送抱。但到了第七天,他躺在床上,看见慕容瑶穿着薄纱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头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命。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慕容瑶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才第七天就不行了?”
张希安咬着牙:“谁……谁说我不行了?”
“那你抖什么?”
“我……我冷。”
慕容瑶噗嗤一笑,翻身压了上来。
第八天早上,张希安起床的时候,两个眼圈都是黑的。他扶着墙走到前院,连早饭都不想吃了,就想躺着一动不动。
王萱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你昨天晚上又没睡好?”
“没有。”张希安有气无力地坐在石凳上,“睡得挺好的。”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可能……可能着凉了。”
王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转身进了厨房。
张希安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今晚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但到了晚上,他还是进了慕容瑶的屋。
不是他不想跑,是慕容瑶那女人说了,“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
张希安硬着头皮推门进去,慕容瑶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微微一笑:“来了?”
“来了。”张希安坐在床边,“你今天不累吗?”
“不累。”慕容瑶放下书,看着他,“你累了?”
“没有。”张希安咬着牙,“我年轻力壮的,怎么会累。”
慕容瑶轻笑一声,吹了灯。
第九天,张希安已经走路都打飘了。
他扶着墙走到前院,在石凳上坐下,刚想喝口水,手一抖,杯子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老爷!”厨房大娘跑过来,“你没事吧?”
张希安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喃喃道:“没事……手滑了。”
“我去给你换一碗。”大娘捡起碎片,又端了一碗水过来。
张希安接过水碗,双手捧着,深吸一口气,才端稳了。他低头喝了一口,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虚过。
王萱从后院走过来,看见他捧着碗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走路都走不稳了。”
“我真的没事。”张希安说。
“没事?”王萱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以前可没这么虚。”
张希安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王萱看着他,忽然问:“是不是慕容瑶把你折腾的?”
张希安愣住,脸一下子红了。
王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她那人,表面看着文文静静的,骨子里头……”
“不是……是我自己……”张希安想替慕容瑶打掩护,但话一出口,连自己都不信。
“你什么你。”王萱站起来,“晚上我去跟她谈谈。”
“别!”张希安赶紧拉住她,“真的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你能搞定?”王萱回头看着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碗都端不稳了,你还说能搞定?”
张希安哑口无言。
王萱转身要走,张希安又拉住了她:“求你了,别去。这事……这事我自己能处理。”
王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行,你自己处理。但要我说,你今晚就别去她屋里了,好好歇一晚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萱打断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再折腾下去,连路都走不了了。”
张希安沉默了。
当天晚上,他果然没去慕容瑶屋里。
谁知到了半夜,门被推开了。慕容瑶披着一件外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她走到床前,把参汤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张希安。
“怎么今晚不来了?”
张希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容瑶笑了:“是不是怕了?”
“不是怕。”张希安说,“就是有点累。”
“累?”慕容瑶端起参汤,递到他面前,“喝了这个,就不累了。”
张希安接过参汤,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
“你这是什么?”他问。
“参汤。”慕容瑶说,“补身体的,我让人熬了一下午。”
张希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参汤热乎乎的,喝进肚子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希安放下碗,看着她。
“做什么?”慕容瑶挑眉。
“就是……每天晚上都……”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慕容瑶打断他,“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张希安沉默了。
“怎么了?”慕容瑶问,“后悔了?”
“没有后悔。”张希安说,“就是……你这也太急了……”
“急?”慕容瑶笑了,“我都二十好几了,再不急,就生不了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慕容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再撑几天就好了。”
张希安欲哭无泪。
第十天清晨,张希安扶着墙从慕容瑶屋里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一步三晃地走到前院,王萱正好端着早饭出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她把早饭放在桌上,忍着笑问。
张希安扶着墙,一张脸白得吓人:“没事……就是有点晕……”
“有点晕?”王萱终于憋不住了,笑道,“你看看你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
张希安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桌前,坐下来。他刚端起碗,手一抖,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我来。”王萱接过碗,帮他端着,“你喝吧,别逞强了。”
张希安低头喝了一口粥,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时候,江楠从后院走出来。她看见张希安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冷冷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但什么也没说,走到桌前坐下。
紧接着,李清语也出来了。她看见张希安那副惨样,轻掩嘴角,差点笑出声来。她赶紧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坐到桌前,端起碗吃饭。
最后出来的是黄雪梅。她端着一杯茶,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张希安,然后低头偷笑,端起的茶杯差点洒了。
张希安满脸通红,感觉自己像是被围观的一样。
“你们都别笑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没事!”
“谁说你没事了?”王萱说,“你看看你自己,走路都走不稳了。”
“我那是……那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李清语终于忍不住笑了,“老爷,你昨晚在谁屋里睡的?”
张希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活该。”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张希安苦笑。
“我说的是实话。”江楠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张希安低头喝粥,不敢再说话了。
一顿早饭,他在四个女人的笑声中吃完饭,连碗都端不稳,最后还是王萱帮他端着碗,他一口气喝了三碗粥,才觉得缓过来一点。
“好了,我真的没事了。”张希安放下碗,“你们别担心了。”
“不担心?”王萱看了他一眼,“你能自己走路吗?”
张希安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虽然还有点软,但总算不扶墙了。
“能走。”他说。
“那就好。”王萱收拾碗筷,“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哪里都别去了。”
张希安点头。
他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天上的太阳,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这时候,慕容瑶从后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素衣,头发还没梳,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她走到张希安面前,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出来了?”张希安问。
“来看看你。”慕容瑶说,“你还好吧?”
“还好。”张希安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休息。”慕容瑶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张希安看着她,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这几天的经历,简直跟噩梦一样。但他也知道,这是他自己答应的,怪不得别人。
“你……你满意了吗?”他问。
慕容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满意什么?”
“就是……这几天……”
慕容瑶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看着远方。
“还行。”她说。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不错的意思。”
张希安苦笑。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又一天。
一个月后,清源县的平静被一道朝廷急报打破。
那天下午,张希安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门房老张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都变了。
“老爷!朝廷急报!”
张希安坐起来,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北狄十万铁骑压境凉州,青州危在旦夕!
他攥着军报,指节发白,目光沉凝。
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个多月。
那天在慕容瑶屋里,他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心里头一直还惦记着北狄的事。他知道,北狄迟早会打过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怎么了?”王萱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问道。
张希安把军报递给她:“北狄打过来了。”
王萱接过去一看,脸色也变了。
“十万……”她喃喃道,“十万铁骑……”
“对。”张希安站起来,“十万铁骑,压境凉州,青州危在旦夕。”
“那怎么办?”
“怎么办?”张希安看向远方,“我得去青州。”
“你疯了?”王萱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是闲居在清源,朝廷都要把你忘了,你还去掺和什么?”
“我是青州军统领。”张希安说,“虽然被贬了,但我还是青州军的人。北狄打过来,我不去,谁去?”
“可你已经被剥夺兵权了!”
“兵权被剥夺了,但我人还在。”张希安看着王萱,“如果青州失守,凉州就保不住;凉州保不住,青州就危在旦夕;青州危在旦夕,清源也保不住。”
王萱沉默了。
她看着张希安,看着他眼中那份坚定的光,心里头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一早。”张希安说,“我要先去青州府,看看情况。如果来得及,我再调兵。”
“那家里怎么办?”
“家里交给你了。”张希安看着她,“你带着雪梅她们,在清源县好好待着。如果青州真的失守了,清源也保不住,你们就往南边跑。”
王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当晚,张希安独自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他给国师写了一封信,给成王写了一封信,还给几个老部下写了信。
他在信上写得很清楚——北狄十万铁骑压境,青州危在旦夕,请速派援军。
写完信,他叫来门房老张,命他连夜快马送出去。
“老爷,这可是大事啊。”老张接过信,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我知道。”张希安说,“所以才让你去送。”
“可万一路上被北狄的人截住了……”
“那就让他们截。”张希安站起来,“反正,青州也就这样了。”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张希安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知道,这次去青州,大概率是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办法。
他是青州军统领。
他的兵,还在青州等着他。
他不能不去。
第二天一早,张希安牵着马,站在张府门口。
王萱、江楠、李清语、黄雪梅都来送他。
“你……一定要回来。”王萱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会回来的。”张希安笑了笑,“我还要看着小命长大,还有雪梅肚子里的孩子。”
“那就好。”王萱点了点头。
张希安翻身上马,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一夹马肚子,策马北行。
身后,王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转身回府。
张希安策马疾驰,风吹在脸上,带着北方的寒意。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青州。
一定要守住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