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朝廷的任命到了。
张希安站在青州府大都督府正堂里,面前站着的是传旨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堂下跪了一地的人,有都督府的属官,有青州府的官员,还有几个守军将领。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狄十万铁骑犯境,凉州告急,青州震动。原青州镇军统领张希安,素有将略,屡立战功,着暂任青州府大都督,节制青州军政,务必守住青州府。钦此。”
张希安跪在地上,听着这些字,心里头翻涌着各种念头。
暂任。
节制青州军政。
务必守住。
他抬起头,看着那卷黄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接旨。”
传旨太监把圣旨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张都督,陛下说了,青州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张希安接过圣旨,站起来:“请公公转告陛下,臣必不负圣恩。”
传旨太监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希安站在堂上,手里攥着那卷圣旨,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黄绫上的字,心里头百感交集——一年前,他被剥夺兵权,贬回清源闲居;一年后,他成了青州府大都督,节制青州军政。
这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他收起圣旨,转头对属官们说:“都下去吧,准备军务。明日一早,我要见青州府所有将领。”
属官们应声退下。
张希安独自站在堂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青州,一定要守住。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希安就起来了。
他站在都督府后院的空地上,看着东边泛白的天际,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青州府现有兵力不到三万,而且大多是地方守军,没打过什么硬仗。北狄十万铁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草原上长大的汉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以一当十。
但张希安知道,他必须守住。
不为了朝廷,不为了皇帝,就为了清源县那一家子人。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张希安转头看去,只见五匹马从街口冲过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马上的人都是一身风尘,满脸疲惫,但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子急切。
张希安看清楚来人,愣住了。
为首的是王康,他身后跟着杨二虎、小远、秦岚山,还有孙元。
五个人策马冲到院门口,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老行伍。王康大步朝张希安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点红。
“都督!”王康走到张希安面前,抱拳行礼,“末将来迟,请都督恕罪!”
杨二虎也跟上来,抱拳道:“都督,末将来了!”
小远、秦岚山、孙元也纷纷上前,齐齐抱拳。
张希安站在院中,看着这些旧部,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康、杨二虎、小远、秦岚山、孙元,这五个人,是他从青州军带出来的老部下。他被贬的时候,这些人被留在了青州军,受了不少气。但一年过去了,他们没忘了他,还想着他。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憋了一年的闷气,终于化作一声粗吼:“他奶奶的!憋死老子了!”
他大吼一声,震得院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还请各位,再随我,杀光北狄狗!”
五人齐齐抱拳,声震庭院:“愿随都督死战!”
张希安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但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走到王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辛苦了。”
王康笑了笑:“不辛苦,就是等这一天,等得有点久。”
杨二虎在旁边插嘴:“都督,你不知道,这一年我们在青州军,可憋屈坏了。那姓周的新统领,天天让我们操练,操练完还要背军规,背不出来还要罚站,跟个教书先生似的,一点都不像个当兵的。”
张希安笑了:“那你们背出来了吗?”
“背是背出来了。”杨二虎挠了挠头,“就是站得腿都麻了。”
小远在旁边笑:“二虎哥,你那是站着打瞌睡,被罚站的吧?”
“去你的!”杨二虎瞪了他一眼,“我那是认真站着!”
张希安看着他们斗嘴,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转头看向秦岚山:“秦参军,你来了,我就放心了。青州府的军务,还得靠你打理。”
秦岚山点头:“都督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张希安又看向孙元:“孙元,你呢?你爹不是兵部侍郎吗?你跑来这里,不怕你爹骂你?”
孙元笑了笑:“我爹那人,我早就看透了。他让我来青州军,就是想让我镀金捞资历,好回去升官。但我孙元不是那种人,我跟着都督打了那么多仗,知道都督是个什么人。都督有难,我孙元不来,那还是人吗?”
张希安看着他,心里头涌起一阵感动。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孙元的肩膀:“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张希安这辈子值了。”
孙元咧嘴一笑:“都督,别这么说,咱们还得一起杀北狄狗呢。”
张希安点头:“对,杀北狄狗。”
他转头看着院中这五个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走,进屋说话。”
六个人进了正堂,张希安坐在主位上,其他五人分别坐下。
张希安看着他们,开门见山:“青州府的局势,你们都清楚了吧?”
王康点头:“清楚。北狄十万铁骑压境凉州,青州危在旦夕。朝廷让都督暂任青州府大都督,节制青州军政,务必守住青州府。”
“对。”张希安说,“但青州府现有兵力不到三万,而且大多是地方守军,没打过什么硬仗。北狄十万铁骑,那不是闹着玩的。”
杨二虎说:“都督,那咱们怎么办?”
张希安说:“青州府城墙还算坚固,但北狄骑兵来去如风,咱们不能光靠城墙。得想办法,把北狄骑兵引到城墙下,用弓箭和滚木擂石打他们。”
王康说:“都督的意思是,据城而守?”
“对。”张希安说,“咱们兵力不足,不能跟北狄骑兵正面硬碰硬。只能据城而守,等他们粮草耗尽,自行退兵。”
秦岚山说:“但北狄骑兵轻装简从,粮草补给线短,咱们耗得过他们吗?”
张希安说:“耗不过也得耗。青州府是咱们的根基,守不住,咱们就什么都没了。”
孙元说:“都督,那凉州呢?凉州要是守不住,北狄骑兵就能长驱直入,打到青州府城下。”
张希安说:“凉州那边,自有朝廷的援军。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青州府,给朝廷争取时间。”
王康说:“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张希安说:“第一,整顿兵力,把青州府所有能打仗的兵都集中起来,编成守城部队。第二,加固城墙,把城墙上的垛口、箭楼都修好,准备好滚木擂石和弓箭。第三,派人去打探凉州那边的情况,看看北狄骑兵到底到哪里了。”
秦岚山说:“都督,这些事,我这就去办。”
张希安点头:“好,秦参军,你负责军务。王康,你负责城防。杨二虎,你负责操练新兵。小远,你负责后勤。孙元,你负责斥候。”
五人齐齐抱拳:“遵命!”
张希安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信心。
他知道,青州府能不能守住,就看这五个人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声道:“青州府,一定要守住。为了咱们的家人,为了咱们的兄弟姐妹,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一定要守住。”
五人站在他身后,齐齐应道:“愿随都督死战!”
张希安转过身,看着他们,笑了笑:“好,咱们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他走出正堂,来到后院。
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张希安和五个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聊。
“都督,你说,北狄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打过来?”王康边吃边问。
张希安说:“北狄那边,一直想南下。以前有凉州守着,他们打不过来。现在凉州那边出了点事,他们就趁机打过来了。”
“什么事?”杨二虎问。
“凉州守将,被人暗杀了。”张希安说,“朝廷那边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但北狄那边肯定是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趁机打过来。”
“暗杀?”孙元皱眉,“谁干的?”
张希安摇摇头:“不知道。但这个人,肯定跟北狄有关系。”
王康说:“都督,那咱们怎么办?”
张希安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北狄人来了,咱们就杀。杀了他们,他们就不敢来了。”
杨二虎咧嘴一笑:“都督说得对,杀了他们,他们就不敢来了。”
张希安看着他们,心里头暖暖的。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兄弟。
有他们在,青州府就一定能守住。
吃完饭,张希安带着五个人,去了城墙上。
青州府的城墙,高约三丈,宽约一丈,还算坚固。但城墙上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了,需要修补。张希安看着城墙,心里头盘算着,哪里有缺口,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加设箭楼。
王康在旁边说:“都督,城墙上的垛口,有些已经坏了,需要修补。还有箭楼,有些已经塌了,需要重建。”
张希安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安排人,尽快修补好。”
王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希安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心里头沉甸甸的。
北狄十万铁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杨二虎说:“二虎,你去操练新兵,把那些没打过仗的新兵,都练起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上城墙。”
杨二虎应道:“都督放心,末将一定把他们练出来!”
张希安点点头,又看向小远:“小远,你去负责后勤,把粮草、军械都清点好,看看缺什么,赶紧补上。”
小远应道:“知道了,都督。”
张希安又看向秦岚山:“秦参军,你去整顿军务,把青州府所有将领都叫来,我要见他们。”
秦岚山应道:“是,都督。”
张希安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只剩下孙元一个人。
“孙元,你去打探凉州那边的情况。看看北狄骑兵到哪里了,有多少人,有没有什么动静。”
孙元应道:“是,都督。”
他转身要走,张希安又叫住了他:“等等。”
孙元回头:“都督还有什么事?”
张希安说:“小心点。”
孙元笑了笑:“都督放心,末将命硬,死不了。”
他转身走了,张希安站在城墙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他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打。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下那些忙碌的兵士,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青州府,一定要守住。”他低声说。
他走下城墙,回到都督府,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
青州府的军务,确实很乱。前任大都督离职后,青州府的军务就没人管了,各种文书堆积如山,粮草账目乱七八糟,军械清单也乱七八糟。
张希安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
他看得很仔细,每份文书都要看三遍,确认无误才签字。
他看了一整天,眼睛都看花了,但总算是把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都处理完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阵疲惫。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一份军令。
他要把青州府所有能打仗的兵都集中起来,编成守城部队。
他要把城墙上的缺口都修补好。
他要把箭楼都重建好。
他要把粮草都准备好。
他要把军械都准备好。
他要把一切都准备好。
因为,北狄骑兵,随时可能打过来。
他写完了军令,盖上大都督印,然后叫来传令兵,命他连夜送出去。
传令兵接过军令,转身走了。
张希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为了青州府,为了那些百姓,为了他的家人,为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案前,开始写第二份军令。
他要让王康去加固城墙。
他要让杨二虎去操练新兵。
他要让小远去准备粮草军械。
他要让秦岚山去整顿军务。
他要让孙元去打探消息。
他要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他写完第二份军令,盖上印,又叫来传令兵。
他接连写了五份军令,每一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写完后,他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涌起一阵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但脑子里,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想着北狄的骑兵,想着青州府的城墙,想着那些兵士,想着那些百姓,想着他的家人。
他想着,如果青州府守不住,会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低声说:“青州府,一定要守住。”
他转身走出书房,来到后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走到石凳前,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清源县,想起王萱,想起江楠,想起李清语,想起黄雪梅,想起张修命。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清源县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青州府的事。
现在,他站在青州府的大都督府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清源县的事。
他苦笑一声,站起来,走回书房。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不能休息。
他坐在案前,拿起笔,开始写第三份军令。
他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放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走出书房,来到院子里,看着东边泛红的朝霞,深吸一口气。
“青州府,一定要守住。”他低声说。
他转身走回书房,开始新一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