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和杨二虎领命离开大都督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张希安站在地图前,盯着凉州的方向,一动不动。秦岚山在旁边整理军令文书,小远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桌上。
“都督,吃点东西吧。”
张希安没回头:“先放着。”
小远张了张嘴,想劝,但看他那副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退了出去。
张希安一个人站在堂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凉州的局势。八万北狄军围城,城里只有三万守军,粮草撑不了多久。他派了一万人去增援,但这点人,杯水车薪。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
他也没在意,几口喝完,把碗放下,继续看地图。
秦岚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都督,凉州那边的急报。”
张希安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行字——北狄军连日攻城,凉州守军伤亡惨重,城内士卒仅剩六成,补给断绝,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张希安攥着信,指节发白。
“城里还有多少兵?”他问。
秦岚山说:“凉州原先有三万守军,打了这些天,估计还剩一万八左右。”
“一万八。”张希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沉默了片刻,“撑不了多久。”
秦岚山说:“王将军他们明天一早出发,日夜兼程,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凉州。”
“三天。”张希安说,“凉州能撑三天吗?”
秦岚山没说话。
张希安也没再问,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凉州和青州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停下来,盯着青州城的位置,看了很久。
“秦参军。”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说,如果凉州丢了,北狄人会怎么做?”
秦岚山想了想:“他们会南下,直扑青州。”
“对。”张希安说,“凉州丢了,青州就是最后一道墙。墙倒了,咱们都得死。”
他转过身,看着秦岚山:“传我命令,连夜加固城防,疏散城外百姓,囤积粮草器械。”
秦岚山一愣:“都督,现在就开始?”
“现在就开始。”张希安说,“凉州那边,能撑一天是一天。但咱们不能等凉州丢了再准备,那就晚了。”
秦岚山抱拳:“是,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张希安又叫住了他:“等等。”
秦岚山回头:“都督还有什么事?”
张希安说:“把青州府所有文武官员都叫来,半个时辰后,在大都督府议事。”
秦岚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希安站在堂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一份军令。
他要把城外所有百姓都撤进城里。
他要把城墙上所有垛口都加固一遍。
他要把箭楼都修好,滚木擂石备足。
他要把粮草都集中到城中,统一调配。
他要把一切都准备好。
因为,北狄人,随时可能打过来。
他写完军令,盖上大都督印,叫来传令兵,命他连夜送出去。
传令兵接过军令,转身走了。
张希安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半个时辰后,青州府文武官员陆续赶到大都督府。
正堂里站了二十多人,有文官,有武将,一个个面色凝重,显然都知道了凉州那边的消息。
张希安站在地图前,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说话。
“凉州的急报,你们都知道了。”
没人说话。
张希安继续说:“凉州城里只剩一万八千兵,补给断绝,城破只是时间问题。我派了一万人去增援,但能不能赶到,赶到了能不能守住,都是未知数。”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所以,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个文官问:“都督,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张希安说:“凉州丢了,北狄人南下,打到青州城下。”
堂上响起一阵骚动。
“那……那怎么办?”另一个文官问。
张希安说:“怎么办?打。”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青州城的位置:“青州城是凉州之后最后一道防线。青州丢了,北狄人就能长驱直入,打到京城。所以,青州必须守住。”
一个武将说:“都督,青州城现有守军不到三万,北狄人八万大军,怎么守?”
张希安说:“据城而守。青州城墙坚固,只要咱们准备充分,北狄人打不进来。”
“可是……”那武将还想说什么。
张希安打断了他:“没什么可是的。凉州若破,青州就是最后一道墙。墙倒了,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堂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希安看着众人,沉声道:“传我命令。”
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
“第一,连夜加固城防,城墙上的垛口、箭楼全部修好,滚木擂石备足。”
“第二,疏散城外百姓,全部撤进城里,一颗粮食都不能留给北狄人。”
“第三,囤积粮草器械,统一调配,不得浪费。”
“第四,所有青壮年,一律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
他看向秦岚山:“秦参军,你负责统筹。”
秦岚山抱拳:“是。”
张希安又看向几个武将:“你们几个,各自负责一段城墙,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城墙固若金汤。”
几个武将齐声抱拳:“遵命!”
张希安说完了,看着众人:“都去准备吧。”
文武官员陆续退出正堂,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盯着凉州的方向,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如墨。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第二份军令。
他要把王康和杨二虎召回来。
他本来想让他们去驰援凉州,但现在看来,凉州很可能守不住了。与其把兵力白白损耗在凉州,不如撤回青州,集中兵力防守。
他写完军令,盖上印,叫来传令兵:“连夜送去给王康和杨二虎,让他们立刻撤回来。”
传令兵一愣:“都督,王将军他们明天一早才出发……”
“那就让他们别出发了。”张希安说,“告诉他们,这是命令。”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张希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撤军这道命令一下,凉州就彻底没救了。
但他没有办法。
他必须保住青州。
他必须保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来,开始写第三份军令。
他要把清源、华坪、永安三县的屯田粮食全部运到青州城。
他要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集中到青州。
他要把一切都准备好。
因为,北狄人,随时可能打过来。
他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放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走出正堂,来到院子里。
兵士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在搬运军械,有人在清点粮草,有人在加固城墙。整个大都督府,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张希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却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在等着他。
他正想着,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单膝跪地:“都督,王将军和杨将军回来了。”
张希安一愣:“回来了?这么快?”
“他们昨晚接到军令,连夜就撤回来了。”
张希安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王康和杨二虎大步走进院子。
王康一脸疲惫,杨二虎也是满身风尘,显然是一夜没睡。
“末将参见都督。”王康抱拳。
张希安摆摆手:“别多礼了,进来坐。”
三个人进了正堂,各自坐下。
张希安开门见山:“凉州那边,情况不好。”
王康点头:“我知道。城里只剩一万八千人,补给断绝,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张希安说:“我本来想让你们去驰援,但后来想了想,与其把兵力白白损耗在凉州,不如撤回来,集中兵力防守青州。”
王康说:“都督的决定是对的。凉州守不住,咱们去了也是送死。”
杨二虎在旁边嘟囔:“那凉州就这么丢了?”
张希安说:“凉州丢了,咱们还能再打回来。但青州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杨二虎握了握拳,没说话。
张希安看着他们:“我把你们叫回来,是有新任务给你们。”
王康说:“都督请吩咐。”
张希安说:“王康,你负责城防。城墙上的垛口、箭楼,都要修好。滚木擂石,要备足。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城墙固若金汤。”
王康抱拳:“是。”
张希安又看向杨二虎:“二虎,你负责操练新兵。青州城里的青壮年,都要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上城墙。”
杨二虎抱拳:“是。”
张希安说:“去吧。”
王康和杨二虎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张希安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兵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打。
他转过身,走回正堂,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
夜,又深了。
但大都督府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张希安刚吃完早饭,秦岚山就匆匆走进来。
“都督,城外百姓已经疏散完毕,全部撤进城里了。”
张希安点点头:“粮草呢?”
“正在搬运,估计今天下午就能全部入库。”
“城墙呢?”
“王将军正在带人加固,预计明天就能完工。”
张希安说:“好。”
秦岚山犹豫了一下,又说:“都督,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凉州那边,又送来了一封急报。”
张希安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信上写着——北狄军攻势更猛,凉州守军伤亡过半,城破在即。请速派援军。
张希安攥着信,沉默了很久。
“都督……”秦岚山欲言又止。
张希安摆摆手:“我知道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凉州的方向,看了很久。
“秦参军。”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说,凉州还能撑多久?”
秦岚山想了想:“最多两天。”
“两天。”张希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沉默了片刻,“两天之后,北狄人就会打到青州城下。”
他转过身,看着秦岚山:“传我命令,所有守军,全部上城墙。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下城墙。”
秦岚山一愣:“都督,现在就开始?”
“现在就开始。”张希安说,“北狄人随时可能打过来,咱们必须做好准备。”
秦岚山抱拳:“是。”
他转身走了出去。
张希安站在堂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一份军令。
他要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集中到城墙上。
他要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搬上城墙。
他要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准备好。
因为,北狄人,随时可能打过来。
他写完军令,盖上大都督印,叫来传令兵,命他连夜送出去。
传令兵接过军令,转身走了。
张希安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兵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打。
他转过身,走回正堂,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
夜,深了。
大都督府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第三日清晨,张希安刚起来,王康就匆匆走进来。
“都督,城墙已经加固完毕,所有垛口、箭楼都修好了,滚木擂石也备足了。”
张希安点点头:“好。”
杨二虎也走进来:“都督,新兵已经操练完毕,三天之内,就能上城墙。”
张希安说:“好。”
他看着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北狄人,快到了。”
王康和杨二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张希安走到地图前,盯着凉州的方向,看了很久。
“传我命令。”他忽然开口,“所有守军,全部上城墙。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下城墙。”
王康抱拳:“是。”
杨二虎也抱拳:“是。”
张希安说:“去吧。”
王康和杨二虎转身走了出去。
张希安站在堂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沉默了很久。